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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縣令自然不可能費工夫寫這玩意。
此案由李青壑一手破獲, 他對其知之甚詳,于情于理都應由他領頭整理卷宗。
一聽這卷宗是要到大理寺歸案的,好出風頭的李小爺一口應下, 提筆將自己如何慧眼破案發現蛛絲馬跡、足智多謀詐出罪犯的供詞云云,盡數寫進卷宗里。
待他擱下筆,周捕快從旁瞄了一眼。
沉默。
李小爺只顧自己寫得忘情,這字跡實在丑得令人發指。
“可否許屬下為你謄抄一份?”吃人嘴短, 周捕快說話很是客氣。
李青壑把烏漆嘛黑的一刀紙遞給了他。
又過了一陣,周捕快拿著張紙遞到他面前,指著其中一個墨團問:“這是什么字?”
李青壑皺眉:“‘籬’啊,這你都不認識?”
周捕快:……
好歹算是衣食父母,忍忍吧。
李青壑探出頭看周捕快寫的字,又不是瞎子,當然辨得出好壞。
他摸了摸下頜:“你這字怎么寫的?”
拿手寫的唄。
周捕快沒懟出口,淡聲道:“慢慢練出來的。”
“有速成的法子沒?”李青壑又問。
“要多快?”
“兩天。”
周捕快不理會他,李青壑“嘖”一聲,也不再胡攪蠻纏,笑道:“曉得曉得,欲速則不達。”
他說完這話,神色忽然一凜。
人又湊到周捕快身邊,壓低了聲音問個問題。
周捕快看向他的目光變得有些奇怪。
“……多長時間?”
李青壑目光躲閃:“一刻鐘。”
都是衙門里辦事的,哪里看不出心虛是什么模樣?
周捕快沒有戳破,只暗暗打量少年的虎背蜂腰,看著倒是健壯,沒想到……
“喂!”李青壑陰下臉。
周捕快收回目光咳嗽兩聲:“正常,正常。尋常人也不過半刻鐘。”
“真的?”李青壑狐疑。
周捕快反問:“我騙你作甚?”
有這么個有婦之夫佐證,李青壑暗暗放下心來。
且說李青壑向過來人問經驗之談的時候,嚴問晴終于與那位懇切求見的王家娘子碰面。
王祿體態纖長,亭亭玉立,正是青春年少的時候。
她見著嚴問晴很是激動。
“你見過我?”
王祿道:“沒有當面見過,但我聽出了嚴娘子的聲音。”
嚴問晴垂眸不語。
王祿便壓低了聲音,將與嚴問晴如何有的交集全盤托出。
三年前,還不起賭債的王全將王祿抵賣給賭坊。
王祿當然不肯。
但賭坊的人自有他們的辦法。
干這種勾當不能大張旗鼓,賭坊用捂住口鼻使人暈厥的藥物,免得“人貨”掙扎導致敗露。
可王祿自幼身體強健,尚余一些意識。
她感受到自己經過一陣顛簸后被丟在地上,知道已經落入賊窩,恐再難有重歸自由之日,想到家里患病的母親心中涌起一股不甘。
如果有機會……
就在這時,王祿聽到一名女子冷厲的聲音。
“我警告過你,略賣良家是重罪。”
接著是男子戲謔的聲音:“你跟我說沒用。是她爹還不上債,嚷嚷著有個剛剛及笄的女兒可以抵債。我做這小本買賣,總有人欠債不還,我能怎么辦?”
有人踢了她一腳:“更何況,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放人。”
沉著的聲音說一不二。
好一陣沉默,男聲妥協:“好吧。”
接著他諷刺道:“這丫頭也是好命,遇上活菩薩出門了。”
王祿撐不住,后邊他們又說了些什么,她聽得稀里糊涂的,只在模模糊糊間聽見一聲“走吧”,再醒來時,她已經回到破敗的家中。
父不父,女則不女。
她舉著菜刀質問弟弟究竟想要跟誰,又連拖帶拽將爛醉如泥的王全丟出家門,在大鬧一通后,日子終于勉強如她所愿的過下去。
只是王祿始終惦記著那位救了她的恩人。
那一天。
嚴家娘子的歸寧日,亂哄哄鬧作一團的時候,路過此地的王祿在所有聲音里精確地捕捉到那一聲“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