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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來嚴問晴怕他養傷期間胡來傷身,二來,她很是懷疑自己能不能容得下那一手握不住的物什,總想能拖延就再拖延一段時間,反正李青壑也沒有迫切想要的意思。
李青壑想要否?
他可太想了。
尤其是薛春鶴的出現。
李青壑無時無刻不黏在嚴問晴身邊,急切想與她擁有更深的連結。
可上回在晴娘手中屢屢受挫的精力顯然給他留下某種不可磨滅的陰影,現在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要是真刀真槍的做,李青壑十分擔憂自己的傷勢會影響他的發揮。
還是養傷要緊。
李青壑在家養傷養得樂不思蜀,那頭左明鈺與薛春鶴已經聯手設計,稱抓住海寇的頭目,調查內應已有頭緒,而后守株待兔,果抓住了使人潛入牢房試圖滅口的高縣令。
原來從前一直是趙訟師替高縣令處置貪污受賄的巨款。
二人心生隔閡后,高縣令一面提防趙訟師反咬,一面舍不得還未洗干凈的贓款,一念之差,遂決定引狼入室,讓海寇替他殺了趙訟師,再與這些賊寇達成長期合作,把見不得光的財帛往海外走一遭。
本來一日之間的事,等到大軍馳援,海寇早跑沒影兒。
可河渡鎮跑脫了李青壑,安平縣城有薛春鶴與嚴問晴聯手守城,甚至動用炸藥這種擺明著有暗中勾結的東西,闖進城里的海寇還被援軍堵在城里。
可謂滿盤皆輸。
高縣令不信任何人,這等骯臟籌謀連妻子也未透露。
城破時他怕叫人看出首尾偷偷溜走,將妻兒盡數丟在城中,岳氏只當丈夫懦弱躲藏,她辛苦帶著孩子險些遇難,在得知真相后氣得抽刀要砍死那不忠不義的畜生。
左右好容易才攔下她。
而后岳氏丟下義絕書,她對前夫所為深以為恥,將孩子改作岳姓,帶著孩子與嫁妝歸家。
一切蓋棺定論。
左明鈺的信函送至李家。
今夜的李青壑老實又低沉,只緊緊扣住嚴問晴的腰身默然。
嚴問晴知道為什么。
那封信函是邀李青壑悼念陣亡將士,為他們招魂送行。
與他同吃同住的一百兵,和他有說有笑的五百人,大多葬身那場突如其來的襲擊。
翌日,李青壑換上莊重的暗色衣裳,臨走前又折身緊緊抱住嚴問晴。
經此一役,他終于明白這世上沒有什么比死別更可惡的。
他若是總在意沒能參與晴娘的過去,反而浪費了眼前和晴娘相伴的時光。
數千將士在河邊放下紙船送行。
熊熊燃燒的紙錢堆卷起明滅的火星,照亮每一張默默哀悼的面孔。
及至金烏西沉。
慘白的月懸于漆黑的天,零落幾顆星,迷途的鳥兒振翅沖向無盡的暗天。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這是晴娘曾吟誦過的《短歌行》其句。
李青壑以前滿腦子英雄豪氣,從不留心評書里那些詩詞歌賦的復述,此時望著曲折猙獰的樹椏,卻情不自禁輕喃出后邊的兩句:“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原來,是無處落腳。
他凝視著手中的紅色發帶,那是李青壑手臂脫臼時,方老頭拿出來幫他固定手臂的,他曾經數次瞧見方老頭拿出發帶追思,其上連理枝的繡樣隨時間流逝已然難辨。
這是方老頭的珍愛。
李青壑將它壓在方老頭的墳頭。
清風撫過,發帶輕動。
似一縷魂牽夢縈的幽靈纏綿而來。
回去的路上,左明鈺同李青壑面談了一些正事,他已經替李青壑向上官請賞,程大將軍欲晉李青壑為都尉,并請旨在安平縣附近設常駐軍隊,由李青壑領兵。
隨后聊到對高縣令的處置。
話中不免提到薛春鶴。
李青壑聽他語氣很是熟稔,不像剛和薛春鶴接觸,料想他與晴娘相識,或許在京兆就認得薛春鶴了,遂拽了他一把:“你跟薛縣丞很熟?”
“泛泛之交。”左明鈺答。
回答完,左明鈺這才想起李青壑開拔前說過的話,他口中“姓薛的”莫非是薛春鶴?
想到這兒,左明鈺忍不住道:“你提防薛公子?”
李青壑用看傻子的目光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