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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娃輕咳了一聲,這些人便都規規矩矩低下頭,喚了聲:“小少爺好。”
葉重錦道:“我去瞧瞧,你們別跟著。”
他一個人往臥房走去,這斯文人吵架就是不一樣,離得這般近都聽不到動靜,換做越國公夫婦倆,那吵嚷的聲音怕是能傳出好幾里。
他推開門,正好聽到安氏哭哭啼啼地道:“老爺昨夜明明應得好好的,怎么醒了就出爾反爾,難道當時只是敷衍之詞,并未往心里去……早知道昨夜不與你歡好,讓你自己去生閨女。”
葉巖柏道:“夫人,我是男兒身,如何自己生閨女,何況昨夜正在興頭上,夫人說什么,我自然都是要應下的。”
“你……”
葉重錦腳步一頓,卻已經來不及停下,雕花木門吱呀一聲開了,夫妻倆雙雙回過頭,見到門前的小孩皆是面露窘色,安氏更是面頰發燙,這孩子打小就鬼靈精,該不會聽得懂吧。
葉重錦哪里敢聽得懂,他爹他娘的面子不要了么?
他板著小臉,指著他老爹道:“父親是壞人,欺負母親,還把母親欺負哭了。”
葉巖柏嘴角一抽,屈身把這寶貝疙瘩抱起來,哄道:“沒有沒有,父親正在和母親商量要緊的事,阿錦回自己屋暖著,這么冷的天,別在外面著涼了,瞧這小手凍的。”說著把小孩冰涼的小手塞進自己胸膛焐著。
安氏也抹去眼淚,朝兒子笑道:“母親是太著急了,不是你父親的錯,阿錦乖,讓嬤嬤帶你回去吃桂花羹可好。”
這夫妻倆一唱一和,擺明了是要把這件事蒙混過去,可葉重錦還是不明白他們為何事爭吵。
先前安氏說葉巖柏答應了她什么,如今又出爾反爾,其實是很罕見的,因為葉巖柏素來重守承諾,即便昨夜昏了頭答應,事后清醒,也不會做出反悔的事來,除非此事讓他十分為難。
可安氏知書達理,凡事以丈夫為先,又怎么會提出讓他為難的要求。思來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與安家有關。
說起來,他來這里快四年,也不曾去過外祖家。安氏也是家里捧著寵著養大的嬌嬌女,如今嫁為人婦,兒子們卻與娘家疏遠,她雖然嘴上不說,心里也是會難受的。
葉重錦擰著眉,湊到他爹耳邊小聲告誡:“父親要多讓著母親,男人是不可以讓女人流淚的。”
“……”
看著一本正經的小兒子,葉丞相唯一的想法就是把自己大兒子揍一頓,讓他沒事凈給他弟弟看些沒用的書,乖寶都給教壞了!
第26章 拐走
葉家這場鬧劇并未持續多久,他們一家子都是斯文人,哪里吵得起來,互相抱怨個兩句也就頂天了,等到用午膳時,葉巖柏便在安氏的眼神催促下,向老太爺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葉丞相道:“父親,再過幾日就是新年,孩兒想著阿錦和暉兒還不曾見過他們的外祖父外祖母,若是傳出去,旁人還當咱們葉家沒有規矩。再者,夫人這些年操持家務,甚是辛勞,岳父岳母惦記也是人之常情,不如今年互相走動走動,也好叫外面那些嚼舌根的人閉嘴。”
他這一開口,屋內就安靜下來了。
當年葉巖柏為了娶安綺容,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三日,仍是不肯悔改,老太爺盛怒之下,又給了他一頓家法,眼看命都要丟了,老太太當年還在世,見唯一的孩兒這副光景,險些哭斷腸,這才勸得老太爺同意了這門親事。
安氏入門后,事事盡心盡力,孝敬公婆,操持家務,在外更是多方應酬,即便如此,老太爺還是不滿意。
其實哪里是對安氏不滿意,他就是過不去心里那道坎。
當年被安家人打死的那書生名叫李默言,是葉老太爺的得意門生,悉心教導了許多年,那情分與親生兒子也差不離,分離時,李默言信誓旦旦地說要把老師的思想傳承下去,他日金榜題名,在朝廷做了官,也必定是個無愧于心的好官。
葉老太爺知道他學問好,人品亦難得,滿心等著他的好消息,結果人說沒就沒了,叫他如何不恨。
后來安太師一脈逐漸落敗,只是子孫后代還在京城做官,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葉家是平步青云,而安家卻越發落魄,安家指望這門親事化解兩家的恩怨,因此才同意把閨女嫁過來,誰知道閨女送出去了,這恩怨還是恩怨,仇家還是仇家,怕也是后悔得緊。
葉老太爺放下手里的碗筷,看都沒看自己兒子,冷哼道:“便是有人想嚼舌根,也已經嚼了許多年,如今想掩人耳目,不嫌遲了些。”
葉巖柏素來是不敢跟自己父親頂嘴的,聞言便訕訕笑了下,“父親說的有理,有理。”
安氏在桌子下面扯了扯他的衣袖,葉巖柏只好又硬著頭皮道:“有理是有理,但孩兒以為,冤家宜解不宜結,夫人嫁入葉家已有十年,處處周到,前些日子父親病重,夫人日日早起為您熬湯端藥,凡事親力親為,不敢假手于他人,她這般孝心,父親可能憐憫一二。”
老太爺看了眼低眉順眼的安氏,道:“你說這話,莫不是在指責我虧待了你媳婦。”
安氏連忙道:“父親誤會了,老爺并無此意,而且父親待兒媳很好,兒媳感懷于心。”
老太爺便拿起筷子,道:“都用膳吧,飯菜涼了,孩子們還怎么吃。”
葉巖柏見老爺子一直避重就輕,再看自己媳婦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咬咬牙,道:“父親難道忘了,暉兒和阿錦身體里流的是誰的血。”
老爺子動作一僵,卻聽這不肖子道:“父親雖不愿與安家有所往來,卻改變不了暉兒和阿錦身體里流淌著一半安家的血脈,父親怨恨安氏一族,莫不是要連兩個孫兒也一起算進去么。”
“住口!你這逆子!”老爺子一拍桌,怒道:“簡直一派胡言。”
“敢問父親,血脈親情能否斬得斷?安侍郎夫婦本就是兩個孩子的外祖父母,此事無可更改,他們想見孫兒更是無可厚非,父親又有何資格奪走兩個孩子的血脈親情,阻止他們親人相見,這些年是否過于霸道了。”
葉丞相在朝堂上素有“狡狐”之稱,善言辭多機變,便是慶宗帝也時常被他氣得腦袋疼,卻拿他毫無辦法,葉老爺子一直以為是外人夸大其詞,如今才知道,是他低估這不肖子了。
他重重喘了口氣,冷笑道:“丞相大人當真好口才,竟連老父也要頂撞!”
見老爺子氣得不輕,葉巖柏連忙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卻被他一把推開,只好放下杯盞,告罪道:“父親息怒,孩兒不欲頂撞父親,只是過完年暉兒便滿九歲,阿錦也到了入學堂,明事理的年紀了,兒子不希望他們日后得知真相,怨恨我們這些長輩,父親以為呢。”
老爺子一抬眸,卻見兩個孩子都關心地看著他,頓時心里一軟,再難說出狠心的話來。
葉重錦從椅子上爬下去,跑到老爺子旁邊,葉老爺子彎腰把他抱在腿上,摸著他軟乎乎的小腦袋,嘆道:“阿錦也想勸爺爺?”
葉重錦搖搖頭,道:“阿錦沒見過外祖父外祖母,如果爺爺不喜歡他們,那阿錦也不喜歡他們,因為阿錦最喜歡爺爺了。”
老爺子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抱緊腿上的小孩,道:“爺爺不喜歡他們,是有爺爺自己的原因,與阿錦無關,阿錦可不能根據別人的評價來評判一個人,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用自己的心去感受,不要輕易被別人所影響,阿錦可明白?”
小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老爺子怔了怔,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么,頓時哭笑不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