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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太子年歲愈長,對阿錦的喜愛只增不減,叫他如何安心。
見他鬧心得吃不下飯,安氏問:“老爺,發生什么事了?”
葉巖柏恨恨道:“一失足成千古恨。”當年就該斷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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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重暉沒有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去了福寧院。他早膳結束就想來陪他弟弟,只是被葉巖柏叫去書房談話,這父子倆聊天,無非家事國事天下事,一直到午膳才放他離去。
他加快腳步,臨近福寧院,遠遠就聽到了嬉鬧聲。
他弟弟雖然年紀小,管束下人卻自有一套,福寧院里的奴仆看似沒有規矩,卻極有分寸,遇到大事從不糊涂,難能可貴的是,對主子忠心耿耿。今日敢如此喧嘩,只能說明是他弟弟帶的頭。
果不其然,一進院門,就瞧見一個瘋瘋癲癲的小孩,正騎在一只威風的“大狗”背上,臉上揚著燦爛的笑,高興地呼喊:“哇,好厲害——”
院子里的下人見著大少爺,哪里還敢跟著胡鬧,連忙用眼神提醒自家小主子——你那冰塊兄長來了!
見夏荷朝這邊擠眉弄眼,葉重錦一愣,一回眸便瞧見自己哥哥,連忙從小白虎身上爬下來。葉重暉已經走到近前,瞇起眼打量這一人一獸,猛地一蹙眉:“是東宮的那只白虎。”
葉重錦低低應了一聲。他哥哥不喜歡顧琛,正如顧琛不喜歡他,這兩人好像天生就不對盤。
葉重暉意味不明地問了一句:“阿錦很喜歡?”
因著天氣炎熱,小孩臉頰上盈著薄汗,沾濕了前額一縷發絲,輕輕點了點小腦袋,又很快補充了一句:“不過最喜歡哥哥送的畫冊。”
明知這孩子慣會哄人,葉重暉還是一瞬間熄了火,從袖中掏出一塊淡青色的錦帕,拭去小孩額上的細汗,道:“不是說怕熱,日頭這么烈就敢在外面瘋,進屋說。”
葉重錦笑著應好,率先往屋里去,那小白虎好似認準了他,一直跟在小孩左右,寸步都不離。
葉重暉看得明明白白,一時間恨得牙根發癢,那個顧琛,隔三差五過來找他弟弟就夠膈應人了,現在又送來一只小白虎,不理會別人,就黏著他弟弟,叫他怎能不恨。
進了屋,安嬤嬤親自呈上兩杯涼茶,恭謹地退下了。
葉重錦光腳坐在榻上,那只小白虎就乖乖趴在他身旁,用尾巴蹭他嫩白的腳丫子,小孩被逗得嘻嘻直笑。
“這么熱的天,哥哥不在自己屋里納涼,來我這里蹭熱氣么。”
葉重暉抿了口茶水,道:“本就是為了陪你才跟夫子請的假,這點熱倒是不懼的。”
小孩眨眨眼,噗嗤一笑道:“我還以為哥哥自己想躲懶,拿阿錦生辰作筏子呢,再說,誰家的哥哥為了陪弟弟特意請一天假,你那夫子還允了,可見泰安書院也是言過其實。”
葉重暉一愣,眸中顯出一些笑意,道:“反正在阿錦眼里,哥哥總不是什么好人。”
小孩抱著小白虎,一本正經地道:“是不是好人有什么要緊,哥哥對阿錦好就夠了,對旁人好不好,我才不管呢。”
葉重暉眼中的笑意更甚,在別人聽來或許會覺得這孩子離經叛道,自私驕縱,他卻覺得可愛至極。
他葉重暉的弟弟,無需有圣人的胸懷,只需驕縱任性,被人捧在手里放在心上,被人百般嬌寵呵護,足矣。
他坐到小孩旁邊,抬手把那小白虎趕到一邊,捏了捏那只白皙柔軟的腳丫子,溫聲道:“哥哥永遠只對阿錦一個人好。”
葉重錦皺了皺鼻,他哥哥現在是只對他好,可日后總要有妻兒的,到那時,他最疼愛的人肯定是要換成別人的。
葉重錦前世早早被家人拋棄,已然忘記與親人相處是何滋味了,對于親情的感悟,全部源于這一世的短暫幾年,因此不清楚尋常人家的兄弟是如何相處的。
不過前些日子回安府探望久病的外祖母,老人家病在床榻上,兩個舅舅卻在為家產而擔憂,安成鑫和安成磊不也是親兄弟,年幼時想必關系也融洽,可隨著年紀大了,各自有了家室,難免生出齟齬來。
他知道以葉重暉的品性,斷不會為了家產權勢跟他鬧不和,但世事無常,誰又能說準以后的事。
若是日后他那嫂子不好相與,沖著他哥哥這些年待他的好,他大不了搬出去,自己尋個清靜住處就是。
葉重暉又捏了捏小孩的腳丫子,道:“阿錦不相信哥哥的話?”
“信的,哥哥此時說的話,一定是發自真心的。”葉重錦皺著小臉,嘀咕道:“可是哥哥已經快十三了,過個幾年也該定親,若是未來嫂嫂不喜歡阿錦,哥哥總不能為了阿錦休妻。”
他說這話,并非挑撥離間,而是有自知之明。他這個金疙瘩自小被一家老小寵著,恨不能給他捧到天上去,可是他身子弱,在外人看來,就是個沒用的藥罐子,在家里吃白食,現在他母親當家還好,日后嫂子當家,還能不嫌棄他么。
說嫌棄都算客氣的,他每日用的那些湯藥,都夠買座金山銀山了,擱在尋常人家,他這樣的小孩,怕是會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看著都生厭的。
葉重暉何等聰慧,略一思索便已想明白,只當弟弟在介懷自己體弱,暗暗自卑。
他擰著眉,沉聲說道:“阿錦想岔了,對于祖父,爹娘,還有哥哥而言,阿錦就是世上最珍貴的寶物,千金不易,萬金難求,這世上,誰都沒資格嫌棄我們葉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寶貝,誰都不行。”
誰都喜歡聽好聽的話,葉重錦尤甚,被他哥哥夸得小臉一紅,故作矜持地擺擺小手,道:“我雖然好,可總有不識貨的。萬一未來嫂嫂不識貨,哥哥總不能把她趕回娘家去。”
葉重暉勾唇一笑,反問:“怎么不能。”
他答得干脆,葉重錦被唬的一怔,隨即便想通了,他哥哥才十二三歲,情竇未開,怕是還不知道媳婦是一種怎樣的存在,所以才敢說這樣的大話。
他黑亮的眼眸里閃過一抹狡黠,笑道:“哥哥的話我先記著,等你成親了,我就找嫂嫂告狀去。”
葉重暉并不作答,只寵溺地拍拍他的腦袋。
小孩的笑臉驀地僵住:“你的手,方才摸過我的腳。”
葉重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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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葉重錦趴在窗前,小白虎趴在他身旁,夜色深沉,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但葉重錦知道,窗外那株桃樹蔥蔥郁郁,里面藏著鵪鶉蛋大小的果實,比起半個月前,茂盛了許多。
安嬤嬤走進內室,手里持著燈盞,道:“小主子,該歇息了。”
葉重錦應了一聲,道:“知道了,嬤嬤也早些歇息吧,今晚有春意當值。”
春意是他院子里的一等丫鬟,平時不愛說話,但性子比夏荷要穩妥得多。安嬤嬤聽到這句話,便也安心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