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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重錦有些猶豫,他答應(yīng)了父親,不能逗留太久, 只好小聲道:“父親還在外殿候著,天色也不早了, 我要回去了。”
床榻上的少年驀地起身,長臂一伸,圈住了小孩的腰, 直接把人帶床上去了。葉重錦來不及反應(yīng),已經(jīng)躺在他身邊,抬眸一看,那人潔白的衣襟上已然染上一抹嫣紅。
他大驚失色:“你的傷……”
顧琛只微微蹙眉,道:“不礙事,阿錦陪著孤,孤就不覺得疼。”
這苦肉計是極好用的,小孩緊盯著滲血的傷口,根本不敢亂動,連說話都放緩了語調(diào),輕聲道:“要不要讓御醫(yī)瞧瞧。”
好不容易把小孩拐到身邊,顧琛哪里肯松手,輕輕吻了一下小孩的鬢角,道:“孤的身子又不如阿錦金貴,這點小傷,哪里用得著左瞧右瞧的,等晚些時候,讓人重新包扎一下就好。”
葉重錦見他面色如常,想著習(xí)武之人,該是比尋常人底子好一些,便也不再啰嗦。
“那小白虎,本就是為你養(yǎng)的,名字自然也要等你來取。”
說起這件事,他心里其實是不愿的,前世阿離養(yǎng)了一只貓,那小東西還算伶俐,就是太黏人,阿離陪那只貓的時間,比陪他的時間都長。如今貓沒了,他又送了只虎,可不是自虐么。
只是去年秋獵,小孩望著那只大老虎,眼睛里迸發(fā)的神采的畫面,總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腦子一熱就跟父皇要來了那只幼虎。
也罷,只要是這孩子的愿望,他都愿意替他完成。
果然葉重錦聽到小白虎還沒有名字時,開心了許多,道:“那我好好想想,取名是大事,可不能馬虎。”說這話時,他倒是忘了家里那只鸚鵡,就被他隨便取了個俗氣的名字。
顧琛笑道:“好,阿錦慢慢想。”
兩人正說著話,幾名宮婢快步踏入殿內(nèi),躬身行禮,道:“啟稟殿下,皇后娘娘到。”
這宮里的女人,大多是母憑子貴,穆皇后更是如此,她父親早逝,娘家全靠一個不成器的兄長撐著,如今已經(jīng)淪落為二流世家,在京里頭根本排不上號,娘家指望不上,她只能把余生的希望都寄放在兒子身上。
好在太子是成器的,自小就天資聰穎,用不著她操心,這些年雖然皇帝重用顧鳴,疼愛顧悠、顧賢,但也不曾虧待了太子,儲君該有的尊榮都有,讓她安心了不少。
可她怎么也沒料到,竟有人明目張膽地痛下殺手,要置太子于死地,那人會是誰,她想來想去,最有可能是蘭貴妃母子!蘭欣那個賤人,最是心腸歹毒,什么下作事都是做得出來的。
當(dāng)年麗妃小產(chǎn),說不得也有她的一份功勞。
穆皇后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那個黑心肝的女人挖心掏肺,方解她心頭之恨。
心里再恨,在宮人面前,她還是那個溫和端莊的皇后娘娘,親自準(zhǔn)備了補血益氣的藥膳,送來東宮給太子,現(xiàn)如今,從旁人手里過的食物,她是放心不下的。
“琛兒,母后來看你,你可好一些了?”
掀開簾帳,借著明晃晃的燭火,卻見兒子床上躺著個小孩,那孩子生得極好看,目若曜石漆黑明亮,雪肌玉脂,櫻紅的唇瓣像是沾了雨露的月季,精致漂亮的五官,叫人心跳生生漏了一拍。
穆皇后愣了好片刻,才問:“這莫非是……葉家那孩子?”
顧琛道:“回母后,是阿錦不錯。”
葉重錦想下來行禮,顧琛卻沒有松手的意思,他只好這么躺著,不倫不類地問安:“重錦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穆皇后也不在意,反而打趣道:“好幾年不曾見,這孩子竟是越發(fā)水靈了,可惜不是個姑娘,否則跟太子倒是極般配的。”她微微一頓,忽然想起,當(dāng)年這葉家老二可不就是許配給她兒子了么,可惜到頭來是個男娃,這婚事才作罷。
若當(dāng)年這門親事成了,有葉家做后盾,如今她母子二人也不必如此辛苦。
她再去瞧床上的小孩,那張臉蛋真是誰瞧見了都要心軟幾分,心里更是遺憾,怎么偏是個男孩,若是個女娃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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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天將黑,葉巖柏左等右等沒等來兒子,腦筋一轉(zhuǎn)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說顧琛小兒敢跟我耍心計,他捋了把胡須,就往乾正宮走去。
慶宗帝正在用膳,聽到葉相求見,嚇得手里的玉箸都撂了。
近日為了追查刺客,動用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兵力,還有孟霆威手下的將士,抓了不少人,勞師動眾,惹得百姓怨聲載道,旁人不敢上諫,葉巖柏這只老狐貍卻是敢的。
他也知道這刺客必然與其他幾位皇子脫不了干系,或是與他們的外祖家脫不了干系,他也是皇子過來的,哪能不知道這內(nèi)里的彎彎道道,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處置卻是另一回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好在太子只受了皮外傷,此事只能小懲大誡一番作罷,若是鬧大了,皇家的臉面擱哪里。
他抬手道:“讓他進來。”現(xiàn)在不見,明日早朝這老狐貍在文武百官面前說,他這臉就更沒地放了。
葉巖柏進了殿內(nèi),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臣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慶宗帝沒等他跪下,已經(jīng)親自上前扶起,笑得和藹,道:“葉卿不必多禮,這天色已晚,不知葉卿此行所為何事。”
葉巖柏道:“臣斗膽,請陛下替臣討回兒子。”
慶宗帝一愣,他原本都已經(jīng)做好了聽他念叨的準(zhǔn)備,怎么一下子從國事變成了家事?
“你兒子怎么了?”
“陛下,前些日子太子贈給犬子一只小白虎,今日犬子進宮謝恩,眼看天黑,太子還不肯放人,所以臣斗膽請陛下做主。”
慶宗帝額角一抽,連連擺手道:“葉卿怕是誤會了,太子近日病重,已經(jīng)臥床好幾日了,連吃飯都要人喂的,哪能藏你兒子,大約是你家那孩子貪玩,賴在東宮不肯走,可不好怪在朕皇兒頭上的。”
葉巖柏一聽就急眼了,“陛下,我家阿錦最是乖巧懂事,斷不可能貪玩誤事。”
慶宗帝也動怒了,道:“葉卿這是何意,難道朕的琛兒就不乖不懂事么?”
葉巖柏扯了扯嘴角,涼涼道:“陛下,您的太子殿下是何樣人物,您心里就沒點數(shù)?”
皇帝聽罷一口氣喘不上來,指著這老狐貍說不上話來。
內(nèi)侍連忙上前給他順氣,小心翼翼地勸道:“陛下,葉相,您二位先熄熄火,別為了此等小事傷了君臣情分。”
皇帝推開內(nèi)侍的手,晚膳也不用了,高聲道:“起駕去東宮,今日就讓葉相瞧瞧,朕的太子究竟是何樣人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