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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三歲的少年風姿已顯,百年書香門第的熏染,使得他骨子里的每一寸都刻著優雅不俗,清高尊貴,恰似從雪峰山巖里孕育出的玉石,溫潤中自有一股難以忽視的冷漠。哪怕只稍稍示弱, 便如同眼看著寒玉消融,叫人無法不動容。
葉重錦瞪了他一眼, 只輕哼道:“我舍不得你受罰,你卻舍得我擔驚受怕。”
葉重暉眉心擰成一道褶,語氣認真而謹慎:“因為阿錦只有在害怕的時候, 才會主動靠近我。你我是兄弟,本該是世上最親密的人,哥哥只希望,阿錦在任何時候都能依靠我,害怕的時候也好,被人欺負的時候也好,哪怕是孤單的時候,都能想到哥哥。”
小孩瞅了他半晌,最后,像個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日后,哥哥不許再對我說謊。”
葉重暉握著他的小手,一字一頓地保證:“再也不會。”
春意垂首立在一旁,她不如夏荷膽子大,不敢偷看,耳朵卻是管不住,聽到兩位少爺言歸于好,暗自松了口氣。
兄弟二人一道進了福寧院,過了片刻,由假山后轉出一人,不是旁人,卻是葉巖柏。
丞相大人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嘆道:“這兩兄弟,真是會惹事,這么些小事,險些驚動了老爺子。”
想到父親一貫愛孫情切,若是真的鬧去康壽院,重暉那渾小子,至少也要去祠堂跪個一整夜,不過也是他該受的。
府里的侍衛總領葉三跟在他身后,聞言忙道:“屬下倒覺得,兩位少爺兄友弟恭,很是叫人羨慕。”
葉巖柏不置可否,卻是瞇起眼,道:“你先前說,若瑤近些日子總往外院跑。”
葉三道:“正是。”
“是去見何人。”
那人略一停頓,才道:“侄小姐去外院,是為了找一個廚子,姓姚名珍。”
葉巖柏眸光一閃,偏偏是這個姚珍,阿錦才跟他要了人,倒是有些不好處置。
葉三道:“其實,屬下還有一件要事必須稟告大人。”
“但說無妨。”
“屬下暗中調查了這廚子的身世,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之處。大人,您可曾聽過前朝被封為神廚的姚一刀,二十多年前,前朝覆滅的那夜,皇宮起了大火,曾有人親眼目睹,姚一刀帶著前朝皇室余孽逃出皇宮……而這個姚珍,他的刀法,像極了姚一刀當年的絕技——星月三十六式。”
“你的意思是,這個姚珍,可能是前朝的余孽?”
“屬下不敢胡亂推測,只是如今陸侯爺正在追查亂黨,屬下是擔心,若是他果真有何干系,怕會牽連整個相府。”
葉巖柏捋了捋胡須,往前走去,自顧自言道:“陸凜,的確不是好打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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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姚珍進了福寧院,這幾年他偶爾會被傳喚來,院子里的幾個丫頭都認得他,尤其是夏荷,那妮子性格活潑喜人,幾年相處下來,情分竟如同異姓兄妹一般。
但是,這院子里,他最喜歡的還是小少爺。
葉重錦見到他,笑問:“姚珍,最近可有鉆研出什么好吃的?說與我聽聽。”
姚珍見到笑盈盈的小孩,臉上的笑再也忍不住,點頭道:“有的,我特意為主子您研制了一道菜,名曰八寶珍鴨。”因小孩說,若他敢在自己面前自稱“奴才”“小的”之類的,就直接卷鋪蓋走人,只好大膽自稱“我”。
葉重錦撇撇嘴,道:“八寶鴨我吃過的,算不得稀奇。”
姚珍道:“我這八寶珍鴨,與主子您吃的八寶鴨有所不同,尋常八寶鴨內有幾味配菜性寒,主子吃了于身體無益且有害,所以我另配了幾味配菜,外加性溫的藥材輔之,入秋時吃最是補身子的。”
見葉重錦氣呼呼地瞪眼,他腦子一懵,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
夏荷恨鐵不成鋼道:“你這木頭,小主子吃藥吃膩煩了,你還往菜里加,雖是好心,但不是讓小主子糟心么。”
姚珍忙道:“我知道主子不愛吃藥,所以用了別的食材調劑了藥味,吃不出藥材的味道,主子您盡管放心。”
葉重錦這才放心,這時候小白虎也喂完餐食,被下人領進來,小家伙吃飽喝足,抖擻著皮毛朝主人奔來,嗷嗚一聲,直接把小孩撲倒在榻上,葉重錦猝不及防,不由低呼了一聲。
姚珍目光一凝,以為這老虎發瘋要傷人,轉眼間,一把窄口菜刀從袖中滑到手上,二話不說就要上前救人,卻被幾個丫頭齊齊拉扯住。
夏荷嚷道:“我的好哥哥哎,你若是傷了小主子的心肝肉,是要償命的!”
春意也道:“那虎與尋常的虎不同,是不傷人的,你別沖動。”
小孩摟著小白虎坐起身,見到這架勢,嘴角一抽,道:“我這院子里都是些標致的小姑娘,倒是白白便宜了你,你看看可有瞧上誰,我干脆替你做媒罷了。”
姚珍被一群姑娘包圍在中間,傻傻地眨眨眼,“啊……”
他雖說有些呆頭呆腦,但相貌算得上俊俏,幾個丫頭一時都有些羞澀,忙放開他,避得遠遠的。
只有夏荷噗嗤一笑,道:“主子快別打趣他了,他木訥得很,隨口說笑,他都是會當真的。”
葉重錦道:“我可不是隨口說笑,姚珍都快二十了,總不能一直不討媳婦,是吧姚珍。”
姚珍撓了撓后腦勺,道:“小主子說得有理,可我只是個廚子,除了做菜什么也不會,大字不識幾個,又不會掙錢過日子,即便討了媳婦,也不過叫她陪我一道吃苦,何苦來哉。”
葉重錦撫了把大貓的皮毛,道:“古人云,先成家而后立業,不認得字可以學,重要的是你有一技之長,你的廚藝,比宮里的御廚都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我舍得放人,你出去開個酒樓餐館,幾年后,醉仙樓,飄香居還有絕味齋,通通都得關門,還怕日后不能立業?”
“話雖如此……”可他現如今就是個窮廚子,是不愿讓女孩兒家陪著自己白白受委屈的。
葉重錦笑道:“你別為難,我又不會逼你成親,娶妻的事,還是看你自己的意思。”
姚珍頓時松了一大口氣,房里的幾個丫頭都捂著嘴笑。
因著葉重錦院子里伺候的丫頭多,姚珍不敢造次,除了葉重錦傳喚,旁的時候都在小廚房里忙活,和從前在外院無甚分別,只是見不著那位愛笑的姑娘。
他不知道她的身份,不過那姑娘時常私下找他要吃的。
他是廚子,人家找他,自然只能是為了吃的。單看穿著打扮,即便是丫鬟,也該是哪個院子的一等丫鬟,但氣質卻不像,那氣質有幾分像大少爺,一看就像讀過很多書,滿腹經綸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