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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夫人沉默半晌,道:“這個廚子,難道就不是沖著你的身份?”
“他還不知道我是誰,”葉若瑤拿帕子擦了擦淚痕,道:“我一直沒有坦白身份,他如今還喚我姑娘,我回回找他要吃的,他什么也不問,只悶著腦袋做,他是極好的人,手藝更好,上回娘夸過的點心,就是從他那里拿的。”
葉夫人一愣,她還以為是京城有名的尋香樓做的點心,還贊過它名副其實,擔得起高昂的價格。
“尋香樓的點心我也吃過,還不如姚珍隨便弄出來的零嘴,娘,你總告訴女兒不能只看眼下,要看長遠些,哪怕是個窮書生,難保日后不是狀元郎,姚珍現下是窮廚子,但日后,他一定會有大出息,其實他有沒有出息我都不在意,只要他一心一意待我好,就足夠了。”
她這一席話情真意切,與當初在父母跟前吵著要給人做小妾的時候,已經大不相同。
葉夫人道:“你往日,也曾這樣喜歡甄旭,若我允了你,日后你后悔了,便再無回頭路可走。”
“他們是不同的,那個騙子如何與姚珍相提并論!”
“一樣的,”葉夫人握住她的肩,沉聲道:“是一樣的,瑤兒,等你不喜歡的時候,他們都是一樣的。原本我與你父親還擔憂,不知如何處置你和云哲,此次,你就隨我們回津州吧。”
“娘,你忘了我為何來京城么?”
“娘沒忘,是瑤兒你忘了,往日我太慣著你,這次你就回去瞧瞧,一時的沖動,究竟會引來什么后果,吃夠苦頭,你才知道,爹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言罷她大步走出去,將房門鎖上,任憑葉若瑤在里頭苦苦哀求。
她朝管事婆子道:“小姐和我們一道回津州,收拾行李,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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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重錦合上雕花木窗,打了個哈欠,懶懶地問:“今晚誰當值?”
無人答話,夏荷推了把身邊的春意,春意一愣,忙道:“今夜是奴婢當值。”
葉重錦瞧了她兩眼,道:“春意,你怎么精神不濟,可是哪里不舒服?”
春意連忙搖頭,道:“謝主子關心,奴婢沒有大礙。”
葉重錦點點頭,拾起桌上的木簽,漫不經心地撥弄燭臺上的火苗,白皙的面容在燭火下忽明忽暗,他忽然道:“聽母親說,堂伯一家明日就要動身回津州了,原本是要留下堂姐的,不知怎的,臨時改了主意,此番離去,許是不會回來了。”
他抬眸看去,沒有錯過春意臉上一閃而過的輕松。
“都退下吧。”他垂下眼睫,掩去一抹寒光。
小白虎跟在他腳邊,一道挪到榻上,他從枕下翻出一個鑲金錦盒,金絲楠木材質,雕工精致,打開小金鎖,最上面是一塊蟠龍玉佩,還有一疊厚厚的銀票,他把銀票掀開,將下面的地契抽出來。
因他年紀小,家里人不大喜歡給他現銀,多是古董字畫,還有莊子鋪子之類的地契,有人替他打理,年底將利錢一并送來。
相府其實算不得有錢,他爹做了幾年丞相,清湯寡水的,看不到一點油水,但他母親當年的嫁妝是極豐厚的,這些年又打理有方,錢生錢,利滾利,日子也越發富足。安氏給他的這幾間商鋪,都是穩賺不賠的。
葉重錦從中抽出一張地契,是城西的一間茶樓,因坐落在明月湖畔,每日客流量驚人,占盡地理優勢,利錢卻只是過得去,看來有人不把他這個小主子當回事。
索性送人罷了,就當隨份子錢。
他捏著大貓修剪得平齊的爪子,笑道:“你說,如果我把若瑤堂姐放出來,今夜是不是會很熱鬧?”
似乎想到了極為有趣的事,他抱著小白虎在床上打滾。
第65章 顧雪怡
葉若瑤不是乖順的脾氣,恰恰相反, 她極叛逆。當年執著于甄旭, 不是因為感情有多深厚,只是因為家里反對。
他們越反對, 她越要反其道而行。她要讓外人看看,什么百年書香門第, 什么當世清流葉家,也不過是尋常人家, 葉家的女孩兒, 也只是尋常的姑娘,不是什么品性高潔的仙子, 只是世俗庸人。
這次不同,她是真的喜歡那個人。
她生在葉家,自小見過最多的就是讀書人,都說君子遠庖廚,那些個文人雅士,各個瞧不起廚子,自己卻未必顛得起勺,提得起鍋, 柴米油鹽都分不清,只會寫一些酸腐的詩文。
筆墨書香, 哪里比得上熱騰騰的米粥香氣叫人心里踏實。
眼看夜色漸深,她心里煎熬,忽然聽到細微的腳步聲, 接著便是開鎖的聲音。
她連忙走到門邊,謹慎地問:“誰在外面?”
一聲輕嗤:“除了我還能是誰,總不能是你的相好。”
門吱呀一聲開了,站在門前的正是葉云哲,葉若瑤鼻頭一酸,埋怨道:“你怎么才來,都快天明了。”
葉云哲黑著臉道:“若是叫娘發現,肯定要打折我的腿,早提醒過你跟娘坦白,現在讓別人搶先說了,在娘眼里可不就是見不得人的私情,她現在正在氣頭上,怎么勸都沒用,你還是先避一避。”
“怎么避?”
“先躲起來,爹娘急著回津州,你的事又不能跟叔父叔母坦白,他們找不到你,我再給他們出主意,說我留下尋你,他們沒有辦法只能應下,等他們離開京城你再出來。”
葉若瑤眼里一亮,又蹙起柳眉:“可我要躲在哪里,才不會被爹娘找到。”
葉云哲沉思片刻,道:“相府最保險的地方,應是阿錦弟弟的福寧院,誰都不敢闖,更別說爹娘,但是要怎么說服他同意……”
聽到福寧院,葉若瑤心神一松,這些日子她總往那里去,對路徑熟得很,拍拍弟弟的肩膀,眨眼笑了笑,道:“我有法子。”
“……”
姐弟兩個把門鎖上,又把房間的側窗破壞,造成一種葉若瑤從側窗逃走的假象。
福寧院有個側門,是平日里下人進出的通道,葉云哲見她這般輕車熟路,難免生疑,等葉若瑤帶他來到仆役居住的東廂房,立時想通了。
他抓住葉若瑤走到一邊,低聲問:“你的相好,是這院子里的人?”
“別相好相好的,我和他清白著呢。而且……”她有些忸怩地說:“他還不知道我喜歡他。”
葉云哲簡直被她氣死,怒道:“你的心思擺的這樣明顯,誰瞧不出來,他遲遲不回應,大約是不想回應。罷了,你隨我回屋,明日一道回津州,就別惦記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