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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今日所遭受的一連串猝不及防的攻勢便有合理的解釋,最不合理的是現在皇城全
面封鎖,進出一隻螞蟻都要嚴加核查,而同是逆賊墨家之一的念妃,卻能毫發無傷地出現在這里。
墨染青張了張口,發現自己說不出實情,似乎她的力氣在墨家那會已全部用罄了,以至于現在連面對他的勇氣也沒有,只能垂下眼簾道:「我替我母親……報仇雪恥了。」
回應她的,是他結凍的凝視,沉默宛若靜止。
她感覺到落在面上的視線先是一震,然后一點一點碎裂,變得的飄渺似無,哀傷無盡,而她攥緊拳頭,可望能從中得到一點支撐的力量。
但是不能。
「原來你要報的仇,不是一兩個對象,而是整個墨家。」
于昊淵說出話的這一刻墨染青還是潰堤了,她似乎現在才真實地感受到痛苦,那隱瞞他這幾個月以來,拼命得記得母親的好母親的恩母親的情,而忽視他的痛苦。
這痛苦被她強自麻痺許久,在她向皇帝呈上毒藥獻出計畫時,在她看著秦仲川和楚王談成協議回國稟報時,在她一天天數著今天的到來時,她都能撐過去,現在卻像要反噬她一般。眼淚嘩啦啦地流下來,墨染青最后承受不了握住他的手道:「你殺了我吧……是我……是我對不起你……」
于昊淵慘淡一笑,「我殺你作何?我之所以挑在今日舉事,除了為了那個位子,」他指著遙遠天邊,卻看著她,「還有為了你,我殺你作何呢?」
墨染青回答不出來。
他本來有更康莊的大道可以走的,他是為了誰挺而走險,又是因為誰被推上絕路,如今看來,都像是她對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這個謀逆之罪實在太沉、太沉了……被壓垮的,又豈止墨氏一族。
墨染青哭得泣不成聲。
她只能哀求道:「殿下你快逃吧,逃到遠遠的地方,讓他們抓不到你,逃得越遠越好……」
于昊淵深吸一口氣,淡淡吐出,「逃去哪?」
天下之廣,四海之闊,他祈王要個容身之處,還怕找不到嗎?
他在夜秦待不成了,難道不能去薈楚二國?連城之壁尚有人爭搶,何況是天縱英才;
他如被大軍圍剿逃不出,可以拿她當人質;
他如想要她,她現在就能跟他走,他們一起遠走天涯……
這些,都不是不行。
于昊淵聽著女子每一條計畫,隨便挑一個,都能保他性命無憂,他想,她在用心良苦地想這些的時候,是否也曾后悔莫及地想起了那年紫藤樹林里,如果她不執意,如果他不答應……
歸根究底,如果沒有讓她入宮……
于昊淵深深嘆息,墨染青的計劃像滔滔不絕,而她每說一個,便希望他能點頭同意,然而他只拍拍她的頭,憐憫的目光里有她,也有他自己。
「你回去吧,別讓人知道你有出來找過我,若是我失敗了,至少你還能繼續在宮里過好你的日子。」
墨染青一震,猛地抓住他的手,有個念頭告訴她,不能放,不能放……
于昊淵的另一手也覆在她的手上,「你說得對,這天下那么大,怎么會有絕路的時候?活命的方法千百種,但那些都不是我要的,都不能成全我。」他苦笑道:「我的志,在登上夜秦王座,我的愿,在坐擁夜秦江山,不是投誠他國,更不是茍且偷生。有時候人活著就是為了爭一口氣,就是你說的不服,你懂吧?你一定比我還懂這種感受……」
墨染青拼命地點頭,她懂,所以她才準備這么多計策要說服她;她又拼命地搖頭,還是不放手,不放手……她不能看他白白送死。
覆在她手背的那隻手已在漸漸使力,而她的節骨也抓得根根泛白。
「墨染青,你不能這么自私,」于昊淵的表情很溫柔,他的口吻很嚴肅,「你不能永遠只顧著自己的,而不顧我的。你選擇放棄了這場作戰,因為它是這么艱難,而失敗是這么容易,但只要它失敗了,你的復仇就成功了,所以你選擇讓它失敗,這,我可以理解。
「你要進宮,我答應你,你要以復仇為先,我也理解你。只有這次,這次不行……你要明白只有活著對我來說一點都不好,要明白人生之中有些信念一定要去追求。所以,當你在放棄我決定要復仇時,就要明白會有這一天,我無論如何都要去爭的這一天。」他手指往下一滑,扣住她的手腕按住穴道,一翻,輕輕的就把手拿開。
人的信念,人的堅持,在旁人眼里或許只是盲目或犯傻的事,但那才是生命的意義所在。
就像他們都曾為了各自的信念而彼此犧牲過,只是以為最后會彼此成就,誰知卻是兩敗俱傷。
「殿下!」墨染青凄切喊一聲,于昊淵轉頭喚了招宿過來。
他擔心墨染青做出以命相逼諸如此類的傻事,命招宿封住她的穴道,三指過后,墨染青已全身動彈不得。
于昊淵伸手攬過她的肩,她的頭不偏不倚的就靠在他的肩窩處,上回,他比劃的位子。似乎過了一段無盡的時間,只是對兩人來說都是彈指一瞬,他輕聲說道:「我走了。」
墨染青眼淚無法遏制地往外流。
而招宿看著她的眼神,也是很復雜很復雜。
她其實無法辨認那么多感覺的,她唯一清晰的感覺就是自責,如果她有發現念妃的問題,如果有留在宮里不出去,如果她有做好職責所在,也許事情就有轉機。
現在下定決心的祈王和悲痛不已的念妃在想什么呢?
也是那些如果吧。
這件事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如果,直到最后,還是造成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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