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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撓撓頭,努力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少爺,您之前跟我說過,對付人,就得找到他的弱點,一擊即中!”
白暮云一怔。自己何時說過這種話?旋即明白,這定然是許皓月用他身體時,對阿木說的。那個男人看人看事總是這般一針見血,帶著一股冷酷的精準。
弱點?丁紫云的弱點是什么?她為何糾纏不休?無非是因那首情詩帶來的驚艷,在她心中構建了一個才華橫溢、情感熾熱的“白暮云”幻影。
既然如此,那就親手打碎這個幻影。
白暮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復雜情緒,對阿木道:“去請丁小姐到前廳稍候,就說我愿與她一敘。”
前廳里,丁紫云見到終于肯露面的白暮云,眼中頓時綻放出明亮的光彩,臉上飛起紅霞,迫不及待地便要開口討論詩詞。
白暮云卻搶先一步,微微拱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愧與尷尬,聲音低沉:“丁小姐連日到訪,暮云深感慚愧。只是……關于詩會那日之事,暮云必須向小姐坦誠告罪。”
丁紫云一愣:“白公子何出此言?”
白暮云垂下眼簾,不敢看她,語氣充滿了“悔恨”:“那日……那日暮云所作之詩,并非……并非原創。實是暮云一時情急,盜用了一位野游詩人偶然吟誦的詩句,欺瞞了大家,更玷污了小姐的清聽。暮云實則于詩詞一道并無甚才華,有負小姐厚愛,實在無地自容。”
他這番話說完,刻意營造出一種無地自容的懦弱和虛偽感。
丁紫云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血色一點點褪盡。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蒼白瘦弱、眼神躲閃、親口承認抄襲的男子,之前所有關于才華、關于熾熱情感的幻想,如同琉璃盞般摔得粉碎。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欺騙?
巨大的失望和羞恥感淹沒了她。她眼圈一紅,猛地將手中一直緊攥著的一卷詩稿扔在地上——那是她回去后,滿懷激動和傾慕,一字一句斟酌,寫給“白暮云”的和詩。
“你……”她聲音哽咽,最終什么也沒說,掩面轉身,飛快地跑出了白府,再也沒有回頭。
看著那抹消失的倩影,白暮云心中并無多少輕松,反而添了幾分悵然和負罪感。他默默彎腰,拾起那卷落在地上的詩稿。
展開,清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眼簾,字里行間流淌著少女真摯而熱烈的傾慕與共鳴,每一句都像是在回應那天許皓月背出的、莽撞而直接的情感。
看著這些充滿愛意的字句,想到這愛意本是因許皓月而生,卻要由自己來斬斷,而那個罪魁禍首此刻還不知道在哪里逍遙,白暮云心里的火氣又“噌”地冒了上來,那點負罪感瞬間被更大的憤懣所取代。
他攥著詩稿,沉著臉回到自己的書房,一股邪火無處發泄,猛地鋪開宣紙,磨墨提筆。
既然氣不過,又不能真把人揪過來打一頓,那就用他唯一擅長的方式罵回去!
他沉吟片刻,筆尖蘸滿墨汁,帶著一股泄憤般的力道,在紙上揮毫潑墨。詩句一句句流淌而出,文辭雅致,對仗工整,意境含蓄,一看便是他白暮云的手筆。
然而,若有心人仔細看去,將每一句的開頭第一個字連起來讀,便會赫然發現一句與整首詩格調截然不同、充滿現代怨念的大白話:
許是東君偏寵多,皓腕輕搖折香羅。
月下翩然誰家客?你踏春風過綺閣。
個中風流君獨占,招蝶妒卻群芳色。
蜂喧猶伴玉笛落,引醉芙蓉紅欲滴。
蝶戀牡丹還相顧,的的明珠映朱舸。
花間常駐逍遙步,花謝花開自酬酢。
公子莫辭今朝樂,子規聲里且舉爵。
寫完最后一句,白暮云重重擱下筆,看著紙上那首藏頭詩,尤其是那醒目的第一列,仿佛真的隔著時空罵了那人一頓,胸中的悶氣終于消散了大半,甚至忍不住搖頭失笑。
自己這行為,真是幼稚又可笑。
他將詩稿仔細吹干墨跡,折好,放入一個精巧的木匣中。想了想,又提筆在一張小小的紙條上寫下“白暮云親啟”五個字,貼在匣子封口處。
然后,他將木匣放在了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等著吧。等那個家伙下次又不請自來,占據他身體的時候,一睜眼,就能看到這份“大禮”。
他幾乎能想象到許皓月看到這首詩,尤其是破解藏頭后,那副吃癟又莫名其妙的表情了。
想到這里,白暮云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帶著些許狡黠的笑意。準備起身去找阿木,說說方才打發走丁紫云的事,順便再旁敲側擊地問問,許皓月占用他身體時,還干了哪些“好事”。
就在他轉身之際,眼角余光無意間瞥見了書架角落。那里并排放著幾本他常翻的詩集,其中一本《漱玉集》的扉頁處,似乎微微凸起,露出了一小角與書頁顏色不同的紙張。
白暮云動作一頓。他清楚地記得,自己上次翻閱這本詩集已是半月前,且閱讀時從未夾過任何信箋。這書角……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難道是許皓月?
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他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漱玉集》抽了出來。書籍入手,能明顯感覺到扉頁處的確夾了東西。他深吸一口氣,翻開封面。
果然,一張折疊整齊的素白信箋飄落下來,靜靜躺在桌面上。
白暮云屏住呼吸,彎腰拾起。信箋的封口處,是幾個略顯僵硬、卻明顯在努力模仿他筆跡的字——白暮云親啟。
真的是他留下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驚喜、期待與緊張的情緒瞬間攫住了白暮云。他手指甚至有些微顫,迅速又小心地拆開了信箋。
里面的字跡依舊是模仿他的風格,但行文間的果斷與簡練,卻透著一股屬于許皓月的冷硬氣息:
鹽務賬目有異,勿信任何人,包括至親。
暫勿聲張,靜觀其變。
短短三行字,卻像三道驚雷,接連劈在白暮云心頭!
白暮云握著信箋的手瞬間冰涼。父親……鹽場……賬目……若鹽務真出了大紕漏,那可是動搖國本、抄家滅族的大罪!父親他怎么會?
巨大的震驚和恐懼讓白暮云一時亂了方寸。他下意識就想沖出去找阿木,問問最近府里尤其是父親那邊,可有任何不尋常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