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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他逐漸走遠(yuǎn)的背影，開始好奇他要去哪里，腳步也在不知不覺間快于意識地跟了上去。

……這樣不太好吧，這算不算變態(tài)？

虞谷秋一邊在心里質(zhì)疑，一邊洗腦自己這是為了接下來找一個開口的時機，終究是掩耳盜鈴地跟住了湯駿年的步伐。

她遠(yuǎn)遠(yuǎn)地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熟門熟路地出了小區(qū)左轉(zhuǎn)，走進(jìn)了一條逼仄的小巷子。

光是看他的背影，虞谷秋會覺得這真的是個盲人嗎？看上去只是在尋常地散步遛狗罷了。而要從零到一做到這種程度的熟練，又需要多少的練習(xí)和摔跤。

巷子兩旁是各式蒼蠅小館，裝修都差不多，招牌清一色的紅底大白字。飯點時分生意熱鬧，香氣從檔口噴出。虞谷秋看著湯駿年停在一家米線店前，這家店的裝潢唯一區(qū)別于其他的是在門口支了一張桌子。

湯駿年就在這張桌子邊坐下，飛飛跟著安靜地蜷進(jìn)他的腳邊。

他很熟練地摸到紙巾的位置，在桌子上擦了一圈，動作間店內(nèi)的小伙兒迎出去，招呼道：“還是一碗麻辣米線？”

湯駿年對著聲音的方向點點頭，對方應(yīng)了一聲便又進(jìn)去，剩湯駿年獨自坐在那里，從口袋里掏出了有線耳機戴上。

他在聽歌嗎？

虞谷秋在原地糾結(jié)了片刻，覺得這又不是上前搭話的好時機，可是原地站著顯然也很奇怪，思索后她干脆默不作聲地擦著他的桌子過去，走進(jìn)了這家米粉店。

剛才給湯駿年點單的小哥招招手：“吃啥？可以掃碼也可以直接點。”

虞谷秋是吃過午飯來的，掃了眼菜單后說：“可以只要一份拍黃瓜嗎？”

“沒問題，你自己隨便找個空桌坐哈！”

店里就小伙兒一個忙前忙后，不過本身店面就不大，里面六張桌子，就兩張坐了人，怪不得一個服務(wù)員也夠用。

拍黃瓜的出菜速度很快，小伙兒先給虞谷秋端上菜，虞谷秋順勢叫住他，指著門外道：“明明里面還有座，為什么讓他坐外面呢？”

“哦，那個人啊，老顧客了，他一直坐外面啊。”他理所當(dāng)然地回答。

“他喜歡坐外面吃飯嗎？”

小伙兒聳聳肩：“應(yīng)該吧，他自愿坐外面的。”

虞谷秋皺了皺眉，還想再問，他火急火燎地走開了，隔壁的客人正嚷著要加辣。

她戳著上來的拍黃瓜，本就吃飽的肚子更沒有一絲食欲，胸口堵得慌。勉強夾起一口，自己都不知道跟誰較勁似的扔在口腔里嚼個粉碎。

小伙兒加完辣，又匆匆端著剛出鍋的麻辣米線端到了店外，蒸騰的熱氣很快被街上吹來的秋風(fēng)打散了。

虞谷秋隔著蒙塵的舊玻璃，隱約地注視著被一門隔開的湯駿年掰開竹筷子，低頭挑起米線一口一口地吃起來，日光照在他的后頸，他就坐在猛烈的陽光下吃飯。

偶爾，會有車子非要途經(jīng)這條逼仄的小巷，幾乎是擦著兩邊過。虞谷秋能肯定，那揚起的大半灰塵都成為了湯駿年碗中的佐料。

但他吃得心無旁騖，吃相倒是和當(dāng)年在食堂里她見到的樣子沒區(qū)別，速度很快，吃相卻不顯急躁，不會濺出多余的油點，哪怕他看不見了也是一樣，領(lǐng)子處干干凈凈。

虞谷秋有一下很恍惚，錯覺自己正坐在當(dāng)年的食堂中，就是這樣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隔著幾張桌子，偶爾抬頭就看見他吃完飯了。

那個時候的虞谷秋很珍惜那樣的時光，可以借著座位的優(yōu)勢痛快地看他，想象著以后大概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她擅自規(guī)劃著他的藍(lán)圖，認(rèn)為他一定會在窗明幾凈的科研大樓里吃漂亮飯——雞蛋煎得圓滾，蔬菜顏色鮮亮，精致到不能輕易讓人下口的食物，但是足夠漂亮，像會被放到餐廳櫥窗里只是引誘人進(jìn)入的假模型，正如湯駿年曾經(jīng)給人的感覺。

就算不如她所想的那樣，也不該是這樣——她回過神，看著湯駿年在煙塵滾滾中起身。

蜷在桌下的大狗終于得以施展身體，昂首挺胸地領(lǐng)先幾步到了前頭，一個轉(zhuǎn)向，輕巧地避開了路上一個正在施工的井蓋。

虞谷秋提起的心落回去，刻意拉開幾分鐘距離后才再度跟上。之后湯駿年一路沒有停留，往地鐵的方向走去。

這回導(dǎo)盲犬倒是暢通無阻地進(jìn)入地鐵，工作人員還熱心地將湯駿年引導(dǎo)上列車。

雖然他看不見，虞谷秋卻還是做賊心虛地?fù)Q到了另一截車廂，一路抻長脖子注意著湯駿年的動靜。

每次在換乘站被淹沒時，她都以為自己要跟丟了，但人潮散去后，遠(yuǎn)遠(yuǎn)地眺望到一人一狗安靜地縮在最角落，哪怕地鐵逐漸開向偏僻地段，四周逐漸空出座位，他也只是默默貼著車壁站著，一直站到下車。

這時，跟蹤難度陡然變高——這一站居然只有他們兩人下了車。

等虞谷秋走出地鐵口，看見地圖牌上的標(biāo)志時終于明白了緣由：前方是墓園。

這個墓園的規(guī)模很小，工作日的下午沒有人，此刻就只有他和她。虞谷秋這下更不敢靠近了，遙遙地走在后頭。

從地鐵出來到這里的途經(jīng)地上有家花店，湯駿年抱著剛從那里買的一簇白玫瑰，來到中央第三排左數(shù)第六個位置的墓碑處，蹲下身將已經(jīng)空置的瓶子插上鮮花。

更多的細(xì)節(jié)就看不清楚了，她駐足的這個角落實在很遠(yuǎn)，只能望見他蹲下又起身的背影，今天的云很高，顯得那背影在云底下很低。

那個背影一直站著，只有身下的影子跟著陽光在微妙地轉(zhuǎn)動。大約二十分鐘后，終于轉(zhuǎn)過身離開了。

虞谷秋卻沒有跟著動，她在剛才的二十分鐘里打定了主意不再繼續(xù)跟下去。

趁著他走，她來到他剛才的位置，帶著不安與好奇的心情看向墓碑——映入眼簾最醒目的那排瘦金大字，鐫刻在黑色的碑上。

【母，林昕蕓之墓。】

卒于十年前。

第5章

來到醫(yī)院跟林淑秀報告情況時，虞谷秋仍被林昕蕓三個字沖擊著。

……原來湯駿年的母親已經(jīng)去世了。

而且，她姓林，那和林淑秀會是親緣關(guān)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