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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那孩子也不會憑借這一點感謝我的,他應該恨我才對。我的的確確是個不稱職的媽媽,連去接他放學也因為喝醉誤了時間。那天我沒接到他,幼兒園門口空無一人。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接著開始胡思亂想新聞上拐賣孩子的案件……我以為我的人生從結婚開始就已經(jīng)掉入深淵,婚禮那天的紅炮仗就是一種預示,那么濃的硝煙味,為什么大家會在結婚時放這個?我當時很覺得奇怪,現(xiàn)在才發(fā)覺那不是為了慶祝,戰(zhàn)場上才有硝煙,對吧?婚姻就是戰(zhàn)場的開端,我的人生從此輸?shù)靡粩⊥康兀瑓s沒有想到這一刻才是掉到底。
我以為我一點也不愛這個孩子的。
萬幸的是小年沒有發(fā)生意外,他自己很乖地回家了。我到家時,他小小的身體正在拿著抹布擦地,空氣里漂著清新劑的味道,我留下來的酒味太臭了。
我第一次想打他一巴掌,想罵他為什么不聽話留下來等媽媽。
雖然失約的人是我。
我看著他,小年也抬起頭看著我說,媽媽,我給你熱了牛奶。
明明該是我督促他喝牛奶不是嗎?我抬起手,那一巴掌最后落到了我自己臉上。
姐姐,我想戒酒了。
我以后要和小年一起每天喝一杯牛奶,我希望他長得高高的,像樹一樣挺拔。如今他很瘦小,在信里我放了他的相片,現(xiàn)在的樣子居然有幾分像小時候的你。
不知道你身體如何呢?真希望你能主動聯(lián)系我告訴我近況,國外實在讓人擔心。真希望世界只是我們小時候院子的大小,我一推開門就能看到你在那兒跳繩。院子里有花兒落了,我走過去,撿起來戴到你的頭上。
姐姐,等我戒酒成功時我會再給你寫信的。」
虞谷秋放下信,林淑秀不知何時已經(jīng)睡著了。
附在信中的照片已經(jīng)發(fā)黃了,不過還能看清孩子的相貌,他很乖地看鏡頭,眼睛明亮地微笑著,短短的手指比了個小樹杈之外沒有多余的動作。
虞谷秋慢慢撫摸上孩子眼下的兩顆淚痣。
她壓下心里的波濤,將照片和信一起放進鐵盒里,將之放在床頭,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
那個叫小年的孩子……他們果然是親人。
只是從林淑秀填的入院表格來看,還有湯駿年對待林淑秀的態(tài)度,似乎已經(jīng)完全決裂了。
讀完上述那封信,她忍不住猜測難道是姐妹之間的隔閡影響了湯駿年,才讓他對林淑秀懷有芥蒂。
不過虞谷秋又立刻打消了這個想法。
就算再有芥蒂,知道姨媽生了那么重的病也該軟化了……那兩個人之間,應該還有著一段無法輕易釋懷的過往吧。
除此之外,這封信里讓虞谷秋感嘆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她一直以為湯駿年是出生幸福的天之驕子,他所展現(xiàn)出來的舒展與她不同,她想那一定是沐浴著純粹的愛所長大的孩子。可原來不是這樣。
下班回家時的公車上,虞谷秋不自覺地開始想象信里沒提到的湯駿年的童年后續(xù)。
她好奇他的媽媽真的戒酒了嗎?有沒有做到和他一起每天喝一杯牛奶。如果僅從他的身高來看的話,那似乎是做到了。
湯駿年的童年只有他和媽媽兩個人,她的童年加上媽媽爸爸和弟弟有四個人,可不知道誰的童年更難過一些。
沒讀到那封信之前,她會斬釘截鐵地認為是自己。
虞谷秋回到家,或許是被林淑秀傳染了,她也開始翻箱倒柜,翻出了一件壓箱底的玩具,大富翁。
這本來是弟弟的玩具,他拉著她玩了幾次之后就膩了,說著送你啦,便成為了她的玩具,也是她童年時唯一的玩具。
虞谷秋頗為懷念地撫摸著盒子,一個念頭莫名涌上來。
她將大富翁左右搖晃的聲音錄下來發(fā)給來湯駿年。
他大概是在工作,到了深夜才回復這條消息。
這次變得不那么確定了。
“是什么卡片的盒子嗎,桌游?”
虞谷秋傻眼,沒想到他如此接近答案,只得硬著頭皮說:“要說出具體名字才算正確。”她怕自己有點耍無賴,補充說,“不是小眾的,很好猜。”
過了一會兒,湯駿年發(fā)來答案。
“狼人殺嗎?”
“錯了!”虞谷秋松口氣,“是大富翁。”
“……原來如此。”
“你以前玩過嗎?”
“很少玩。”
“那就是會玩了。”
“怎么了?”
“你想不想玩一局?”
微信開始一片沉默,這就是湯駿年間接拒絕的方式。
就在虞谷秋差點以為他不會再回時,手機一震。
“這個沒有支持盲人對戰(zhàn)的軟件吧。”
見他似乎并沒有一口回絕的意思,虞谷秋不免精神振奮起來。
“無所謂,我有別的辦法可以玩。只不過需要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