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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谷秋慢慢地揪起眉頭,但不再說我來,刀柄的方向沖著湯駿年,和菜板一起推了過去。
她想尊重他同生活抗爭后留下的這些傷口。
湯駿年碰到刀柄,先是試探著刀背的位置,另一個手指劃過去,丈量著總體的長度,再然后拿起刀掂了掂,按著蘆筍每節的凸起處準確無誤地切下去。
他每切一次,虞谷秋就忍不住屏一次呼吸,生怕刀口有一厘米的偏差,那就直接切中手指了。
即便她愿意相信他,可就是止不住擔心。
湯駿年一邊切,一邊冷不丁問:“你現在是不是在看著我?”
虞谷秋收起目不轉睛,嘴硬說:“沒有啊。”
“我沒聽見你的聲音。”
“呃……”她轉頭拉開櫥柜門,“我剛才是在思考用哪個碗而已。”
“不用擔心我。”他強調道。
“沒有擔心你。主要是你搶著活做,我都沒什么可做了。”虞谷秋嘆口氣,“真的,你切完這個就去坐著休息吧,我炒一下蝦仁出鍋就能開飯了。”
這一次湯駿年不再堅持,點點頭,迅速地就將蘆筍切完放下。
離開廚房時他甚至不再用她幫忙,說剛才走一遍腦子里就有大致的地圖了。
虞谷秋好奇地杵著脖子看,真的看見他沒什么障礙地一邊摸索一邊走出去,然后在沙發上安靜地坐下來。
此時已經吃完飯的飛飛親昵地撲上湯駿年的懷抱,他抱住它,在月亮升起中的柔光中耐心地替它梳理毛發。
這一幕與自己無關,可虞谷秋仍感受到了幸福。
一種需要與被需要所組成的幸福。
*
菜全部端上來時,虞谷秋又開始緊張起來。
現在的場景就連在夢中也不會出現。湯駿年在她的房間,用著她購置的碗筷,即將和她面對面吃一頓算是他們一起共同完成的晚餐。
她吃慣了自己的菜,有時候分辨不出來好壞。不知道他會怎么認為?雖然她知道礙于禮貌,無論好不好吃他肯定都會評價好吃。
于是,虞谷秋特別注意他吃進第一口的表情,可是他就連吃飯的表情都滴水不漏。
“很好吃。”
果然,他比她預想得更禮貌,還加了一個“很”字。
既然找不出漏洞,那姑且就收下這份表揚吧。
虞谷秋高興地舉起筷子,一邊細致地告訴湯駿年其他菜色的方位,以湯為圓心的三點鐘方向,六點鐘方向……湯駿年自然察覺到她的這番話術不尋常,普遍不會這么介紹菜色的位置,只有了解過盲人如何方便感知方位才會這么說。
他想說點什么,又覺得嗓子發干,摸到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水。
虞谷秋一口氣說完,湯駿年沉默地點點頭,兩個人終于全面開動。
畢業后租房子住以來,除了工作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但虞谷秋不討厭,還挺享受一個人吃飯的時間,可以找一部自己喜歡的劇邊看邊吃。
如果要和別人吃飯,她會覺得今天就少看了一集,很浪費時間。更重要的是,和別人單獨吃飯要時刻提著心怕冷場,如果是多人聚餐就會好一些,說話熱氣氛的重任通常不會落在她頭上。
不過今天這頓飯,她早已做好了覺悟,勢必不能冷場,腦子里也想好了一些問題可以拋給對方。
她剛要開口,湯駿年卻先一步問她:“你平常吃飯會干什么?”
“啊?”虞谷秋老實說,“看劇。”
“你可以看劇,不用管我。”
虞谷秋戳了戳飯,猛地一鼓作氣道:“可是今天我更想和你聊天。”
湯駿年夾蝦仁的手一偏,夾空了。
“我不太會和人聊天。”他說。
“沒關系,我也不太會。”
虞谷秋又想起探戈里遇到的那個年輕陌生人對她說的一句話,覺得此刻正好可以搬出來救場。
“菜鳥互啄,我們誰都不用怕冷場了。”
湯駿年卻露出好奇的神色。
“菜鳥嗎?可是我覺得你不像是不擅長和人交談的樣子。”
“啊,有嗎?”
“你很會主動靠近別人。”他口中的這個別人自然是指他自己,“所以我以為,你應該是很外向的那類人。”
“那你這是對我最大的誤解了。”虞谷秋苦笑,“其實我的人生里從來沒有主動靠近過誰。至于你……”她半真半假道,“如果不是因為任務,我也不會厚著臉皮的。”
“是么?”他沉吟說,“那你應該很討厭給你造成難題的我了。”
“當然不會!”虞谷秋著急忙慌道,“我喜歡一個人不一定會接近他,但我討厭一個人就絕對不會接近他。”
湯駿年露出思索的表情,似乎在想接下來的問題合不合適,虞谷秋看著他的遲疑,主動說:“怎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