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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谷秋想, 無論她怎么咀嚼他的話恐怕都無法感同身受。如果認為光憑想象就能理解對方,這是一種傲慢。
她睜開眼睛,長久地凝視著漆黑的房間,倏忽浮上一個念頭。
想到就干地跳下床,從柜子里翻出一片很久沒有用的蒸汽眼罩,在黑暗里撕開戴上,原本已經適應黑暗的視線頓時一片漆黑。
虞谷秋摸索著站起身。
這種感覺跟不開燈截然不同……她如果只是站在不開燈的房間里, 可以像一粒水珠毫無障礙地滾來滾去。可是一戴上眼罩,層次不同的黑暗被揉成一團, 世界粘稠起來, 她也像一粒掛在房間上的油漬,不能輕易地離開腳下。
虞谷秋拍拍臉,給自己布置了一個任務, 蒙著眼睛做一頓宵夜。
考慮到下廚的風險性比較大,她決定盡量不碰刀也不碰火,冰箱現成的素材倒是可以支撐著做一個三明治,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沒邁出幾步,虞谷秋就發(fā)現自己想象得實在是太簡單了。
即便是往常最熟悉的房間,她卻完全忘了腳下有一個垃圾桶,走到此處被結實絆了一跤,摔了個四腳朝天。
虞谷秋無語地躺在地板上,深夜的地板真涼,幸好今晚剛剛拖過地……她亂七八糟地想著,條件反射地想把眼罩取下來。
手都伸到耳邊了,心一緊,又縮回拳雄心壯志地拍拍腿站起來。
接下來的路就走得很小心了,一路摸索著墻壁、柜子、落地衣架、電視、冰箱……等走到廚房時,虞谷秋猛地松口氣。
幸好這一路上沒什么尖銳的東西,不然手掌就要遭殃了。
一打開冰箱,里面的冷照燈透過眼罩射進光線,虞谷秋傷腦筋地想,要是這樣效果就不好了,看來有必要換一個更緊密的眼貼。
她短暫地閉上眼睛,憑著記憶在冰箱里尋找芝士片,生菜,黃瓜,還有美乃滋醬。面包的話記得是放在第二層……只是拿一下的功夫,原本半分鐘都不要,硬是拉長成了七八分鐘。
虞谷秋把這些東西放上島臺,接著陷入茫然。
生菜要切,黃瓜要切,面包最后也要切,即便是最簡單的三明治也逃脫不了刀工。
難道就要這么放棄嗎?
虞谷秋站在粘稠的黑暗中又掙扎了幾分鐘,決定還是先試試。
指尖沿著冰涼的島臺面蜿蜒著拂過,終于摸到刀架,握住刀柄,慢慢抽出來……很好,到這一步都算順利,內心已經提前涌現成就感,仿佛面前已經做好了一塊用料豐富的三明治。
——剛這么想著,手指傳來一陣后知后覺的刺痛。
至此,虞谷秋不得不放棄堅持,一把拉下眼罩開開燈。陷入黑暗許久的眼睛受不了強光的刺激,在開燈的瞬間一陣頭暈目眩。
定定神看向手指,發(fā)覺自己剛才摸著的地方不是刀背,壓著指腹拉出一條好長的血痕,紅色再次讓人頭暈目眩。
虞谷秋正要匆忙去柜子里翻創(chuàng)口貼,又猶豫地停下動作。
她想起了湯駿年手上那大大小小的傷疤。
他必然也曾經歷過和她一樣的意外,可他沒有能摘下眼罩的選項,連具體的傷口大小都無法得知,還得繼續(xù)在看不見的世界中為自己處理傷口。恐怕那些傷疤就是沒有及時處理好導致的。
虞谷秋咬咬牙,轉頭把燈一關,又把眼罩戴上了。
索性傷到的不是用來探路的右手,行動起來還算方便。但心下著急,畢竟傷口還在流血,疼痛催促著她加快動作,腳下又猛地踢到了一個重物。
“嘶——”
虞谷秋痛叫出聲,眼冒金星地蹲下身縮起身體。
想起來了,那兒放了一箱昨天買的桶裝礦泉水,還沒來得及拆封。鈍痛擊穿棉拖,腳趾估計要腫起來了。
手指疼腳趾也疼,雙重夾擊之下虞谷秋反而麻木,沒覺得很痛,甚至還覺得挺好笑的,笑著笑著崩潰地埋下腦袋。
虞谷秋一屁股坐下來,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在無謂地自討苦吃,或許是吧。
最后還是摘掉眼罩,她沒辦法在上面下面一起受傷的情況下處理傷口。
不過就在第二天,虞谷秋又用貼著創(chuàng)口貼的手下單了幾副眼貼,以及一根盲杖。
東西送到之后,夜晚的家就成了她練習的戰(zhàn)場。
每一天她會提早很久起床,戴上眼貼,在完全看不見的狀況下洗漱。回家后也戴上眼貼嘗試洗碗,掃地,洗頭洗澡,學習怎么用手機讀屏……而這當中用手機居然是最困難的,只要打開輔助的讀屏功能,手機就跟鎖住了似的,完全不聽使喚。
她在第一步就卡住,光是教程就讓人心頭冒火。旁白的語速很慢,容易讓人聽著聽著就走神,再者是一會兒讓人從左往右一會兒讓人從右往左,一會兒點一下一會兒點兩下,一會兒兩指一會兒三指……到后來,虞谷秋完全暈頭轉向。
如果動作沒到位,手機會就著一個指令不停重復重復重復,像中了病毒。院里的老人第一次上手智能機都比她靈活。
這和虞谷秋印象中湯駿年用手機的時候大相徑庭。
她記得他操作得特別流暢,手機的語音是超倍速,幾秒就播完了,而她都還沒反應過來呢。這導致她認為這是很便捷的東西,跟著來就沒錯。可其實并非如此,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相當需要熟能生巧。
于是不光在家里,上下班的路上她也會戴上耳機,閉上眼睛,打開旁白模式操作手機,花費了不少時間也終于能達到基本的操作。焦躁這時褪去不少,會有一個瞬間覺得挺神奇,手機不再像手機……倒有點像步步高點讀機,哪里不會點哪里。
好不容易到了休日,虞谷秋賴在床上,難得主動收到湯駿年的消息。
他問她醒了嗎,在不在家。
虞谷秋精神一振,從床上坐起來,怕躺著發(fā)聲很奇怪。
“在,我剛醒呢。怎么啦?”
“沒什么事。只是提醒你今天會下雨,如果要出門記得帶傘。”
“如果要下雨我就不出去了,雨天的時候呆在家里最好,聽外面暴雨傾盆非常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