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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真的,你可以考慮一下。”
“就算你說的分享不需要太高超的知識儲備,但播客本身不是那么簡單的。”湯駿年終于不再像上次那樣把話聊死,遲疑著說,“我沒有任何這方面的經驗……”
“沒有經驗就學嘛,你多聽聽現在大家的播客,五花八門的都有,慢慢的你會找到你想要和大家交流的方式。”
他沉思著,似乎真的在考慮她的建議,最后卻還是搖搖頭。
“不,還是算了。”
虞谷秋卻看出湯駿年神色的松動,就差一把推力,鼓勁道:“我還是那句話,你有想看的欲望就去看,有想要開播客的想法就去開,你到現在一直都在體驗浪費自己的人生,是時候體驗一把不一樣的了。”
很長的沉默,湯駿年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評價道:“我覺得你或許更適合當銷售,總能三言兩語把人說動。”
虞谷秋當下高興地快跳起來:“這意思是不是你被我說動了?”
他下意識反駁:“不是。”想了想又改口,“我是說不知道。”
“如果是不知道,那就不如試一下。最壞的結果就是沒有人聽而已嘛。”
湯駿年正想說這個結果難道不使人灰心嗎,虞谷秋就突然自說自話地反駁了自己。
“不對,不會沒有人聽。我忘了把我自己數上去了,這樣算至少總會有一個人。”她拍拍自己,“我在聽。”
她的聲音像一陣輕煙,纏繞在鍋的熱氣中送向他,可是那種想要令人眨眼的難受卻不見了。反而是熱氣的那種濕潤與充盈讓他的面龐得以呼吸。
湯駿年抬起手拿筷子在鍋中匆忙地撥了兩下,才意識到食材仍未下鍋。
“水又要燒干了。”他輕抿住嘴唇,輕輕催促。
*
又加了一輪水,食材終于下鍋,電影也終于拖拉開場。
筆記本支在另一張椅子上,加了很多書疊起高度對上虞谷秋坐著的視線,因為桌子不夠大,放太遠不夠,放太近又被火鍋霧氣熏得屏幕上朦朦朧朧,最后就成了這樣。
虞谷秋看著看著就走神,也許是這部電影總歸不合胃口,是這個觀影環境總歸有些潦草,也許……她腦子里想了一圈借口,最終還是承認,其實不過是自己一直忍不住去注意湯駿年。
她怕他對不上號,所以每過一小會兒就時不時插嘴兩句,屋子里就聽到她像小蜜蜂一樣嗡嗡嗡的碎碎念。
說著說著,她又刻意減少自己說話的頻率。
這樣會不會覺得很吵?她正擔心著,面前推過來一杯蜂蜜水。
“這樣解說很累吧?”他的擔心和她截然相反,“我知道我的請求有點任性。”
他誤以為她是感覺到累了,或者不樂意。
虞谷秋摸著杯壁,心臟又被不經意地觸碰,真正任性的人哪會察覺到自己的任性。任性這兩個字也許是為過分懂事的人發明的,被人一說不許任性就迅速癟下去的性子,就像是在店門口用來迎賓的長條氣球,可以被隨意的一陣風捶打,身體咬著牙膨脹著,里頭卻是空心。
“沒關系,你可以對我任性。”
意識到的時候,虞谷秋已經脫口而出了。
她當即不好意思地拿起水杯噸噸灌水,喝太急又猛猛嗆出聲,以致湯駿年還沒消化好就手忙腳亂地遞紙巾,混亂中他把她隨手放在桌邊緣的影碟盤掃到地上,桌下的飛飛被這動靜一驚嗷地一聲躥出老遠,電影里的兩個人跳下火車。
虞谷秋目睹這一切,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一邊嗆一邊笑,這讓焦頭爛額的湯駿年懵下來,不知道到底該顧哪頭,最后干脆兩手一攤,索性也跟著笑了。
在兩人都沒注意到的間隙,電腦里一陣吉他前奏響起。
湯駿年敏感地偏頭,說了一聲:“來了。”
虞谷秋看向屏幕,才意識到是湯駿年之前提過的那個片段來了。
唱片悠悠地轉著,“come here、come here”,曖昧中的兩個人,他們的目光來來往往地互相捉迷藏,又渴望被對方抓到。
若是放在之前,這確實是會讓虞谷秋看了感覺心跳加速的片段。高中時代她曾有過數次這樣偷看湯駿年的時候,在他發現之前就迅速地轉開視線,然后開始幻想——他的目光是不是也會在她身上逗留一秒。
然后她又扯遠地想,當時的幻想在如今看來并不是幻想,而是大概真的在某一刻實現過。他的的確確看向過她,在她調轉視線之后。只不過他們不是電影中的主角,沒有導演為他們制造緊密的唱片店,讓兩人的心意能夠輕易被捕捉。他們的視線或許隔著熙攘的操場,數個同學,讓人瞇著眼流汗的太陽。在沉悶無聊的日常里,兩道目光就被輕易忽視掉了。而數年之后,他們之間終于沒了那些阻礙,他卻已經無法再捕捉她的目光。人生中為什么總是塞滿這樣讓人毫無辦法的時刻?
她看向此時正認真看著電腦屏幕的他,他的腦袋對準電腦的方向,認真地“看”著。
他現在在想什么呢?是也在回憶高中的那個時候,還是在想著,再也沒辦法和喜歡的人進行目光的捉迷藏。如果眼睛是愛人的第二種語言,那么他已經遺忘要怎么說了,也聽不懂。
可好在,他們還有另一種語言。
于是,湯駿年聽到虞谷秋說:“果然是上個世紀的電影,有點老套了。”
他疑惑:“有嗎?”
“要是放到現在,如果我是導演,我會拍另外一種兩個人的目光交流……一個看得見,另一個看不見。他們面對面坐著,吃著火鍋,電腦里放著同樣一首come here。”電影里女主角察覺到男主角的目光,若無其事地轉開視線,尋找著下一次偷看的時機。虞谷秋不需要,她貪婪地,長久地注視著湯駿年,從他空洞的眼睛到他衣領上被濺到的兩粒紅油,“看不見的人正在不動聲色地吃著,而他對面的人一直在看著他。觀眾會忍不住猜,他沒感覺到嗎?還是故作不知道?不再是一目了然的劇情,這樣才有意思。”
湯駿年剛撈了一顆丸子出來咬在嘴里,咀嚼的動作隨著她的話語逐漸緩慢。
虞谷秋聲音越說越低,臉色泛著緊張的潮紅,追問道:“湯駿年,你說呢,他能感覺到嗎?”
虞谷秋從來不認為自己會講情話,但是在湯駿年面前,很多次有些越界的話就這么冒出來了。
她并不期待他會給她什么反饋,也不期待這句話能將他們的關系前進轉折至哪里,老實說聽到湯駿年承認他們是朋友她就已經滿足了。
但就像有時候人會無意識地喊出好餓,好困,好熱等等,在靠近喜歡的人時,也會無意識地說出喜歡……這樣的感覺吧。
因此,明明追問的人是她,反而害怕湯駿年回答的人也是她。
她眼神一閃爍,緊接著像未注視他一般,假裝剛擰過視線看向湯駿年,用才發現的語氣說:“哎!你衣領上好像沾到油了。”
湯駿年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總是急轉彎的話題,手指摸上衣領,尋找著污點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