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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的,她聽到女人模仿著院長對她的昵稱在身后呼喊她。
虞谷秋恍然地回過神,應了一聲,頭低低的,并不看對方。
“辛苦你了。”女人沖她微笑,左右看了一圈,悄無聲息地從包里摸出一個信封,“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虞谷秋看了眼那鼓鼓的信封,立時就知道那里面裝著的是什么。
她后退一步道:“您的心意我領了,但東西我不能收,院里有規定不能隨便收家屬的東西。”
女人又上前一步:“你別當我是家屬,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互送點東西多正常呀。”
“朋友……”虞谷秋這時終于抬起頭,視線看向對方,“我們怎么做得成朋友。”
女人一愣,又聽見虞谷秋笑著說:“您放心,您把媽媽交給我們照顧,就是對我們的信任,我們不會辜負您的這份信任。您若實在不放心,得空常來看看就行。”
女人遲疑著,大概還是很想把裝了錢的信封塞過來才放心,正在苦于找能夠打動虞谷秋的說辭時,包里的電話響了。
她匆匆說抱歉,走到不遠處接通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能聽見一二。
打來的人顯然和她關系密切,虞谷秋能察覺到她的語氣和剛才面對自己時截然不同,繃著的語調陡然放松,輕快地說著:“外婆已經入住了,改天我們一起再來。你產檢要緊!”
虞谷秋應當走遠一點的,她不應該偷聽客戶的私人電話。
然而,她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倒映在白墻上的影子向著女人的影子靠近了。
“他那人怎么這么不靠譜……不行,產檢必須得按時做!”她在哄著對面的人,“我現在就趕緊回去,我陪你去做。”
虞谷秋盯著墻上的影子,被陽光折得那么小,像幼時的自己同時存在于這個走廊里,一起聽著這通電話。
“一會兒我出發了給你電話,先掛了啊。”
掛斷電話,她手機的微信叮叮咚咚開始即刻響不停,女人看了眼手機,忽然想到什么,表情一亮,轉過身來時虞谷秋仍站在原位,仿佛不曾移動過。
她將微信的二維碼頁面遞過來:“小谷,那我們加個微信吧,以后我媽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及時聯系我,有空也多多發照片給我,麻煩你了。微信是可以加的吧?”
“……當然。”
“那今天就先這樣,耽擱你了吧。”她指了指她身上的裙子,“很漂亮呢,是有約會?”
虞谷秋笑笑,禮貌說謝謝,只是有約。
心不在焉地交接完,虞谷秋努力轉換著情緒,揚起笑臉一路和老人們說著再見。
林淑秀正坐在通往大門的花園中,手上捧著書,看著挺專心,不過虞谷秋走過時立刻從書中抽出目光看了她一眼。
虞谷秋揮揮手:“我下班啦!”
林淑秀點點頭:“哦,今天穿得有點特別啊。”
虞谷秋嘿嘿笑兩聲,怕林淑秀要八卦,傻笑糊弄過去,又聽到林淑秀說:“你過來一下。”
“我今天不能留太久哦!”
虞谷秋身型流露出幾分遲疑,最后腳步還是跟過去了。
林淑秀哎呀一聲:“著什么急,你要比我先趕著去投胎啊?”
果然,她嘴里沒好聽的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虞谷秋撇撇嘴,沒轍道:“是啊,投胎前您老有啥吩咐的?要把您推去哪兒?”
“我要在這里看日落,哪兒都不去。”
“那您叫我來是陪您一起看落日?”
林淑秀鄙夷地伸出手,驀然地伸手拽了下她的連衣裙一側的口袋——仍保持著出廠設置,口袋是用線縫起來的,她忘記檢查拆掉了。
虞谷秋有點尷尬,不過也只有一點。她對待衣服向來如此,買回來后口袋總是忘記剪,封著當擺設。
“今天要見人吧,還是挺重要的人吧?”林淑秀嘀咕著,“這么去見可不行啊!”
“……”虞谷秋想了想說,“沒關系的,那個人注意不到的。”
林淑秀輕嗤道:“那可真是個粗心的人,和你一樣。”
說著,從口袋里摸出一把指甲鉗。代替剪刀將她左邊的口袋縫線一根根剪掉了。
虞谷秋局促地站著,想說我來,又怕這句話反而惹林淑秀不高興。有的人連好心都是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霸道,不接受就是錯誤。可虞谷秋不在乎。她不在乎好心的形式,只要有人能對她露出一顆好心。
她低頭看著林淑秀染黑過的發窩,又抬起頭眨了眨眼說:“是您太細節了,就算是我親媽站在我面前也不會發現我口袋沒開的。”
林淑秀一定不知道她講的是實話,直戳她痛點地調侃:“廢話,她連你都認不出來吧!”
“是啊。”她笑著附和。
想起剛才加上的好友,女人的頭像是一只橘貓,虞谷秋翻看著她的朋友圈,知曉了這只橘貓是她家里養的寵物,十條里有三條都在曬貓,配文:我的小女兒。
手指往下劃動,陽臺上的君子蘭,女兒婚禮時的照片,兒子發給自己的紅包截圖,預防阿爾茲海默的科普轉載,還有求各路親朋好友點贊的集贊兌獎。
一個兒女雙全,熱愛花草動物,又有點貪便宜的中年女人。
一個也能在孩子出生一百天時選擇送掉她的女人。
而她們就這樣重逢了。
命運不會虧待任何一個人,它讓湯駿年一落千丈,如今又來和自己開玩笑了。讓曾經被拋棄的她來照顧拋棄她的家庭,她母親的母親,她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