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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虞谷秋領她回房間午休,一打開門,小禮花在她的頭上炸開了。
拿著小禮花的人虞谷秋從未見過,但轉瞬之間,她想起來了,在許瓊的朋友圈里看見過對方穿著婚紗的照片。
這是許瓊的女兒。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此時有些驚嚇地拍著胸口嘟囔:“哎呀,怎么是你先進來,我以為是外婆呢!”
許瓊連忙驚叫道:“都讓你悠著點了,懷著孕還不小心!”
周承意手上也拿著禮花,從后頭探出個腦袋:“就是!明明是你自己沒看清啊還怪別人,看我就沉穩多了,嘿,外婆——”
容芝蘭此時開門走進房間,終于迎來了對的禮花。
不過周承意也被遭到了訓斥,許瓊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腦袋:“等下這滿地的彩帶你收拾,別加重小谷的負擔。”
“是——”
容芝蘭呵呵一笑:“你們都來了呀!”
兩鬢摻著斑白的中年男人也捧著鮮花現身,笑道:“媽生日,我們必須到齊啊。”
此時,那些誤打給她的彩條還掛在虞谷秋的發間。
她站在門口一步未動,身后抵著暖氣片,將后背烤得發燙。順手擦了擦額角流下的汗,未察覺的彩條還可笑地掛著,將她變成一個漂亮的裝飾品,安放在房間一角。
虞谷秋汗淋淋地想,為什么她的人生總是這么高熱的,逼仄的一個角落呢。總是有一塊幕布橫在自己面前,有形的,無形的,她不知道該怎么辦,是沖出去,還是躲起來。
如果沖出去,沒有人教她該怎么辦,沒有人教過她。她得靠想象,想象迎接自己的是愧疚,眼淚,擁抱。又或者需要更好的前綴形容,比如淡薄的愧疚,虛假的眼淚,做作的擁抱。
在汗水更洶涌地流下來之前,虞谷秋選擇平靜地離開房間。她告訴自己還是贏了,平靜就是最高傲的姿態,哪怕她的眼前仍舊是空空如也的擂臺。
午休結束,虞谷秋收拾好情緒,又來到容芝蘭的房間。
那一家四口已經走了,他們送來的鮮花堆在床頭,房間里沒有花瓶,虞谷秋特地從值班室拿了花瓶過來,走進房間時容芝蘭正要上床,她回頭來看了虞谷秋一眼,嘮叨道:“剛不是走了嗎,怎么又回來了,什么東西落了嗎?你這丟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
虞谷秋愣了一瞬,立即反應過來容芝蘭是犯病了,將她認成了剛才那四個人中的一個。
她強忍下詭異感,配合著她說:“還有個花瓶忘記拿給你了。”
“哦,放那兒吧,放那兒吧。”
容芝蘭在床邊坐下,重復地嘀咕著。
虞谷秋將花瓶放在床頭,問她要自己插花還是她幫忙插上,容芝蘭卻不應了,而是一個勁地盯著她的臉看。
她盯了好一會兒,奇怪地皺起眉頭。
“瓊瓊啊,你臉上的傷怎么好了呀,我剛才都沒發現呢!”
瓊瓊……原來容芝蘭將她認成了她的女兒。
難道她們之間長得像嗎?她沒看過她毀容之前的樣子,或許吧。
虞谷秋深感諷刺,她們唯一的母女緣分只在這里,在一個癡呆老人的錯念間。
“嗯,我的臉好多了,你放心。”
她挑著好聽的話安慰道。
容芝蘭怔怔地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摸著她毫無疤痕的半邊臉,嘆息著說:“我還擔心你的臉一輩子都好不了了,你這么愛美的小孩子,臉上長疤這么大半輩子……”
虞谷秋只是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你真不該為那孩子擋呀,那熱水真的死不了人,大不了就再多幾道疤,女娃娃是不該有,可她身上反正全都是了,送出去也沒人會挑剔的,怎么會送不出去嘛。”容芝蘭放下手,還是有些怨懟,“反倒害了你大半輩子抬不起頭。”
虞谷秋茫然地反問:“為那孩子擋……?”
容芝蘭誤解了她的表情。
“忘了就好,忘了就好,是我不該提的。送出去的孩子就是潑出去的水啊……是要忘了的。”
她喃喃著望向空花瓶,花仍散在別處。
*
湯駿年接到虞谷秋的電話時,他正在導盲犬基地中聽取導盲犬的退休說明會。
“從今天開始呢,飛飛的工作量需要逐漸減少,不會再帶您走復雜路線,它需要學習作為一只‘寵物犬’的生活,允許別人摸,吃點零食,玩玩球。”
“這表示,我偶爾在路上的時候可以停下來摸它嗎……?”
“對,慢慢地讓它察覺到這不再是工作了。至于您也需要學習,可能離開導盲犬一時再依賴盲杖會有不適,但是……”
湯駿年輕輕打斷道:“不會的,我已經在這么做了。”
“哦……那就太好了。”工作人員摸了摸腦袋,抱歉地說,“我正想跟您說下一只導盲犬的事,一時間可能還匹配不上……”
湯駿年再次微笑地打斷了。
“我也正想說這件事,不用再費心為我匹配新的導盲犬了。”
“啊?”
“我有過飛飛就夠了,它對我來說是唯一的導盲犬。”他又改口,“應該說是我過去的日子里唯一的好朋友。”
一向在工作中安靜的,除了只在危險之中發出聲音的飛飛突然發出了輕微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