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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敷衍道:“總之我要走了。”
剛說完,走廊盡頭就呼啦啦地涌進一大幫人,正是要上臺的合唱團老人們。
范西平走在最前面,一打眼就看見了虞谷秋和湯駿年。他好奇地小跑上來,指著湯駿年說:“你就是林淑秀的外甥?”
湯駿年的耳朵微動,顯然也是聽見了繁雜的腳步聲,像是感知到誰就在其中,空茫的眼睛越向范西平的身后,人群中正被人用輪椅推著的林淑秀抬起眼睛,兩人仿佛就那樣對上目光。
人群里大家都在看熱鬧:“天吶,真有親戚來看秀秀啊,還是那么俊的大小伙子!”“他眼睛是不是有點不好使,看上去怪怪的。”“哪里有,我看是你老花眼。”“你們倆老糊涂啊沒見人手上那盲杖嗎!”
七嘴八舌的,不過等他們聽到湯駿年的回答,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收聲了。
他回答范西平:“我和她沒有關系。”
這場面實在尷尬,唯獨被撇清關系的那個人姿態坦然,比這更難堪的場面她都預想過上千遍,這種不痛不癢的回應……她想,湯駿年果然是妹妹的孩子,再恨都能品出一絲溫柔的體面。
林淑秀在眾人的目光中搖著輪椅上前,停在湯駿年的盲杖前。
虞谷秋緊張地看著林淑秀的表情,她正仔細看著湯駿年的臉,透過他看著誰。那神情眼看著就要將對不起說出口了。
但是沒有,那樣柔軟又膽小的林淑秀一閃而過。
她仍是平常的那個林淑秀,抿著亮晶晶的嘴唇,像個土匪一樣蠻不講理道:“既然來了,就由不得你走了啊。”說完轉頭對著虞谷秋大喝一聲,“搭把手,把他給我架回去!”又看向范西平,“你也來!”她又對著身后眾人揮手,“大家一起上啊我們的觀眾要走了啊這不能忍吧?”
“對對對,不能現在走掃我們的興!”“——老林啊先把那棍子搶下來!”“我們這樣不好吧老年人不可以欺負殘疾人啊?”
頓時走廊上一片雞飛狗跳,虞谷秋目瞪口呆地看著老人們一擁而上,像孩子們抱大樹般將湯駿年圍了起來,接著從中飛出一根盲杖,虞谷秋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她聽到湯駿年微弱的叫著吳冬的求救聲從包圍圈里飄出來,心虛地將盲杖背到了身后。
第39章
十五分鐘后, 放映室的燈暗下來,臺上的燈亮起,老人們站成前后兩排, 林淑秀既是主唱,也是輪椅位, 理所當然地占據了第一排中間的位置。
虞谷秋坐在湯駿年身邊, 偷眼看了看他的臉色,湊近小聲說:“表演就要開始了。”
他面無表情地問:“我的盲杖呢?”
她賠笑道:“等他們唱完還你,我們再一起走嘛。”
湯駿年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憋屈的神色, 他要反抗!于是從包里拿出了耳機,重重地把自己的耳朵給堵上了。
虞谷秋忍俊不禁,生出了惡作劇的念頭, 伸出手迅速地把他有線耳機的一頭給摘下來了。
湯駿年驚愕地轉頭,即便他的眼睛沒有眼神這東西, 虞谷秋也從他的轉頭中感覺到了他的控訴。
她還等著他說點什么,但湯駿年沒說話,默默轉回頭,順著耳機線將耳機塞回左耳。
虞谷秋如法炮制,又一次摘下他的左耳。
他再次扭向她,只是神情已經沾上兩分無奈,但依舊沒說話, 又耐心地將耳機戴了回去。
虞谷秋早就盯準了,立刻又伸手去摘, 但沒料到湯駿年這次有防備, 手在空中虛晃一槍就殺了個回馬槍。
他或許要抓回的該是他的耳機線,但是他看不見,所以他抓到的是她的手指。
但這比抓到耳機線還有奇效, 虞谷秋立刻就老實了。
她往回抽自己的手,湯駿年卻仍舊抓著不放,他順勢往下按,將她按在位置和位置中間的把手上,從根本上將她壓制住防止她再搗亂。
虞谷秋火速地看了眼四周,還好,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交疊的手,然而眼神一飛到臺上,就和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的林淑秀對上了目光。
虞谷秋的臉瞬間燒紅,使出大力將自己的手縮了回來,然后緊緊地蜷在雙腿上。
湯駿年這回終于開口了:“不來摘我的耳機了?”
“不摘了。”她小聲嘟噥,“你要戴就戴吧,反正傷心的不是我,也不是林姨。”
“那是誰?”
“當然是為這個表演排練了很多天的所有老人。你就坐在第一排,他們在臺上歌聲飛揚,一低頭就看見你堵著個耳機,自信心該多受打擊!尤其是那個叫范西平的老人家,最受不了別人嫌棄他唱歌不好聽。”
“……那他們就該讓我走。”
他抱怨著,眉目陰沉,卻抬手將另一邊的耳機也摘下了。
前奏適時地在此時響起,老人們動情地在臺上唱開了,一個個神情陶醉,大家也都很給面子地在臺下紛紛鼓起掌,有癡呆癥的老人在不是間奏的地方也瞎鼓掌,其他老人也跟著鼓,臺上的都聽不清音樂,跑調的跑調,鼓掌的鼓掌,陶醉的陶醉,湯駿年捂住了額頭。
一曲完畢,大家果然情緒激昂,院長早有準備,上臺說給大家放電影。
底下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想看的,有人想看愛情片,有人想看戰爭片,還有人想看動畫片,在現場的一片嘈雜中,湯駿年歪過頭對著她說:“這回我可以走了嗎?”
虞谷秋和下臺的林淑秀對了下眼色,這才說:“當然……給你。”
她把其實一直擱在身邊的盲杖遞還給湯駿年。
他拿走盲杖,把那紙根本沒簽過的捐獻書還有媽媽的信都遞過來,虞谷秋匆匆接過,跟在湯駿年身后起身。
他頭也不回地說:“不用送我。”
“我沒送你,我也可以下班了。”
“不是還有電影嗎?”
“那算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