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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里已經(jīng)沒有了湯駿年這個人,他存在在她的小號里,存在她分岔扮演的人生中。她發(fā)完告別的微信后就切了賬號,甚至換了張新的電話卡,像斷尾求生的壁虎般倉促地切掉了吳冬這個身份。
她會好奇湯駿年的反應,但沒有勇氣去真的面對他的反應。
憑想象,她認為湯駿年一定會莫名其妙。他住院的半個月她每天定時報道,給他帶飯帶菜,怎么最后一天臨了翻臉。
但她又想他不會有太大反應,他們畢竟從未有過什么,感情沒來得及開始,那么她就更應該對他說再見了,在這份好感疊加到難以抽離之前。
她終于更確切地理解了十年前他失約改口的那條微信,她在十年后竟然做出了和他一樣的選擇。
但這是半個月來自己深思熟慮后的最好結(jié)果。
虞谷秋埋頭繼續(xù)吃冷掉的粉,又加了塊熱騰騰的燒餅。
*
和湯駿年斷掉聯(lián)系的一個月內(nèi),虞谷秋差不多慢慢調(diào)整好了自己的狀態(tài)。
她太懂得如何學會適應一個人的缺席,就像搬空一個老人的房間,鋪上嶄新的潔白床單。她每天也在打掃自己的心。
雖然這真的很難,無數(shù)次她都想切回微信小號,重新建立和湯駿年的聯(lián)系。但是這個頻率正在日漸降低。從一天十次到一天只想起一次,只要再給多一點的時間,她應該就能忘掉自己還有小號這回事。
這么一想,他們之間的連結(jié)實在很微弱,一個虛假的謊言,一個新建的小號。他看不見她到底是誰。
所以,這樣微弱的連結(jié)被斬斷應該也不會有什么遺憾。她猜測湯駿年早已無暇顧及她了,她離開的答案不重要,他要適應新的生活,這才是他的生活重心。
虞谷秋一直是這么認為的。
直到午休時分,她透過養(yǎng)老院的窗外看見了正在穿越花園的那個人。
一身黑大衣,即便是陰天也架著墨鏡。手上仍舊持著盲杖,但步伐明顯比以往完全依賴盲杖時相比快多了。
這看上去是湯駿年,卻又不像他。他以前的眼睛因空洞而無害,她習慣他無害的樣子。如今把眼睛一藏,太莫測了,竟顯出些許陌生,有幾分興師問罪的凌厲。
她看呆了好幾秒,心怦怦亂跳,回過神,已經(jīng)慌不擇路往反方向跑,在拐角和楊芩又撞個滿懷。
“哎喲……”楊芩摸著額頭,看見是她,稀奇道,“干什么這么慌?”
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回,脫口而出:“湯駿年來了!”
楊芩感到莫名其妙:“他干嘛來?林淑秀還有東西落在這里嗎?”
“不是……”
虞谷秋心思不在這,敷衍兩句就要走,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緊急轉(zhuǎn)身拉住楊芩。
“如果他來問你關(guān)于‘吳冬’的事情,你就說她辭職了,跟她再沒有聯(lián)系?!?
楊芩一頭霧水:“吳冬?那是誰?”
“你這么說就是了,其他再問你就都說不知道。”
她交代完,怕湯駿年走過來,即便他有可能認不出自己,但她的心虛無法保證不露餡,所以還是不要和他正面交鋒最好。
她又像回到一個月之前,坐在醫(yī)院附近的餐廳窗口,遠遠地躲著他,又看著他,直到他離開。
楊芩回到值班室,已經(jīng)是滿臉好奇要逼供虞谷秋的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他真的來問我吳冬的事,這個吳冬是誰?我們院里沒有這號人???”
虞谷秋避而不答:“他眼睛恢復怎么樣?你有問他嗎?”
楊芩很聰明:“你先回答我,我再回答你想聽的。”
虞谷秋猶豫道:“你能保證不告訴其他任何人?”
“當然!我用我前男友的命發(fā)誓。”
“……那你可以大說特說了。”
楊芩哈哈大笑:“好啦,我保證不說出去,不然就讓我和他復合然后被打死?!?
“這個毒誓太狠了……呸呸呸。”
“所以啊,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就不該瞞我了?!?
虞谷秋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睛看向楊芩,兩人對上視線,楊芩卻眨眨眼,擺手說:“沒事啦,也不一定非要和我說?!?
這句話卻觸動到她。
虞谷秋想,她其實想和人講,她根本盼望著有人來問自己為什么。這就像是給吳冬的葬禮,她該有一場追悼會,該有除她之外的人坐下來聽一聽吳冬為什么無聲無息地死亡。
“吳冬是我騙湯駿年的名字?!庇莨惹镅院喴赓W道,“我們其實曾經(jīng)是高中同學,但一直沒有聯(lián)絡,我也是去年國慶才知道他眼睛的事情。在眼睛出事之前他非常優(yōu)秀,我們都以為他會去當科學家或者教授之類的。”
“結(jié)果現(xiàn)在是這樣……”楊芩也不免感到惋惜,語氣也不像第一次聽到她說眼睛壞掉的朋友時那樣,浮夸地來一句真可憐,“我明白了,所以你這樣做其實是為了保護他的自尊心。”
虞谷秋搖搖頭:“也不完全是,最大的原因是只有這樣他才會愿意接受我的靠近?!?
楊芩后知后覺一拍大腿,回憶著跨年那晚:“天吶,那我上次沒有直接叫你名字吧?!我不記得了!”
虞谷秋遲疑道:“應該沒有吧……不然他早問我了?!?
“好險!你當時就應該提醒我?。 ?
“當時光想著要幫你解脫苦海,沒考慮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