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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谷秋一陣惡寒,心想不行,她必須盡快斬斷他的這種危險思想。
此時也只能再搬出湯駿年一用了……她表情嚴肅道:“你見過上次跨年夜那個人吧,他是我喜歡的人。”
“我知道啊,所以?”
她強忍羞恥大聲道:“所以我不可能再喜歡你!”
周承意大驚失色:“你以為我喜歡你?”
虞谷秋只覺得眼前這人被戳穿惱羞成怒了,愈發確定道:“不然你干嘛總跟我套近乎?”
“那還不是因為我知道你是我——”
話趕話的,他脫口而出,卻又硬生生住嘴。
虞谷秋卻怔怔地回味著這句話,意識到什么。
“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她追問。
周承意臉色復雜,吞吞吐吐說:“你先上來吧,還要淋雨多久?”
*
車子慢吞吞地往前開,兩人都沒說話,雨刷反復搖擺,雨點被掃去又鍥而不舍地貼上來。
虞谷秋擦掉身上的雨水,用的是周承意遞過來的毛巾。
“謝謝,我回去給你洗干凈。”
“不用,你扔后座就行了。”他不以為意,“那平常就是用來擦車的。”
“……那你給我擦?”
“總比你一路濕回去感冒好吧。”
虞谷秋吐出一口氣,穩住心神道:“我們說回剛才吧。”
周承意顯然裝傻:“剛才什么?”
“你說你知道我是誰。”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啊,虞谷秋嘛。”
他干笑兩聲,實在很假。
虞谷秋的試探卻在他的這種反應里得到確認。
這是一種比她當時猜測他喜歡自己還要荒唐的真相,她現在反倒寧愿他們之間是一出狗血大戲。
“你知道我們真正的關系。”
虞谷秋看著他,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
周承意抿著嘴唇,在思考承認和否認之間的沉默中已經表達了答案。
虞谷秋挺直的背脊軟下來,陷入座位,看著剛抹去的雨滴又蒙上車窗,前路一片陰霾。
兩人各自沉默了一會兒,虞谷秋理清思緒,開口問他:“所以你們都知道?”
要是這樣,她就是一個十足的小丑了。
虞谷秋拼命地摁住掌心,好在,周承意的回答是:“我不知道其他人,我是自己發現的。”
她茫然道:“你為什么會發現?”
周承意遲疑許久。
“……我無意間發現我媽藏著你的照片。”他最終交代,“你每一階段的照片都有。我就問她你到底是誰,她告訴我了。”
虞谷秋笑了起來。
“你是說,她一直有我的照片,她認得我,卻又裝作不認識我。”
起先是肩頭微小的聳動,隨后越動越激烈,她在顫抖。
“停車。”她聲音一冷,“停車!”
周承意不由自主地一個急剎車。
“今天我們的談話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你媽。”
虞谷秋解開安全帶,在愈發下大的暴雨中跳下車,路旁邊是一望無際的農田,無視身后周承意的叫喊,她一頭扎進去,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腳步一趔趄,整個人不小心栽進柔軟的田地。
她躺在田間,眼睛被雨水沖刷得睜不開,雨聲聽上去是如此巨大的交響樂,如果忽略她喉間正在溢出的痛苦的喉音,臉部向上抽動的嘴角會被認為是快樂。某一瞬間,她懷疑自己是癲癇發作了,但并不是,她的意識還是如此清晰,四肢仍安靜地呆著,只是她的嘴角無法再保持上揚,盡管她拼命地想這樣做。
在這樣昏暗交接大雨滂沱的傍晚,在泥土松軟的田地中,她覺得自己變成大地的孩子,像是回到母親的子宮,這種感覺是對的,那是她最惡心的地方,所以她現在惡心地躺在這里。
虞谷秋咬緊牙關,從地上爬起。她看見前方有一處黑燈的農房,滿身泥濘地往前走,蹲到了屋檐底下。
當務之急是要叫車離開這里。虞谷秋拿出手機,卻點開了通訊錄,劃拉到湯駿年的名字。
她明明已經躲到了沒有雨的地方,可臉上的雨卻還在撲簌簌地往下落,把手機屏幕都打濕了。
虞谷秋吸了下鼻子,她太想聽到湯駿年的聲音,不是錄制的面向誰都能聽到的聲音,而是只屬于她的,會對她說“你該有純粹的擁抱,就算以前沒有過,以后的人生都將會有”。
她真的好希望此時能有一個擁抱,而他是她唯一能想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