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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她吸了吸鼻子別過臉,“我現在喜歡吃蝦了。”
胡采春點點頭:“知道了。”
洗碗機還在嗡嗡作用,沒到結束的時候,兩人又沉默下來。
虞谷秋看著胡采春的臉,心想自己如果有從這個家里確實地渴望過什么,那胡采春是她想過說不定能從她身上獲得一點愛的人。
即便她和另外那兩個人一樣不在乎自己的離家出走,但她卻也是在她買來早飯的那天早上,唯一問她你為什么突然跑下樓去買早飯的人。另外兩個人只是拿走包子和豆漿,吃得滿嘴流油。
但后來聞著霉味的被子,躺在畢業后無處下腳的房間里時,虞谷秋明白她無法從胡采春身上得到任何,漸漸接受自己是這個家里一件家具的事實。
她單純地認為,只是因為她們之間沒有血緣的牽絆。
但此時此刻,虞谷秋又看見了胡采春流露出來的,對她的一點真心。
年歲漸長,她似乎終于在此刻明白胡采春為什么會無法給她任何。胡采春難道給虞文夏的就是自己曾經渴求過的愛嗎,好像也不是。她不愛任何人,甚至不愛自己。早在虞谷秋之前,這個家里已經存在一樁家具了,叫做胡采春的家具。
虞谷秋這么想著,沖動之下開了口:“媽,你從沒想過和爸離婚嗎?”
胡采春驚得幾乎要跳起來了。
“你這孩子也沒喝酒啊?說什么胡話呢?”
虞谷秋執拗地問:“你真的從來沒想過嗎?”
胡采春拉下臉:“你再亂說話我要生氣了。好好的說什么離婚,你爸他又沒出軌又沒賭博的。”
“不是他非要做錯什么才能離婚啊。”
“那不然呢?”
“你不快樂還不夠嗎?”
胡采春茫然地望了望天花板,嗤笑一聲:“都要三十歲了還說小孩子的話。”
虞谷秋深呼吸:“媽,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可以有這樣的念頭。至少我會支持你,經濟方面也好……”
胡采春額頭青筋隱隱跳動,她直呼其名厲聲打斷她:“虞谷秋!你別自己不當家里的一份子就盼著把家打散想我們都不好!給我滾出去,不準再提了!”
她亂七八糟地強行中止了洗碗機,濕著一雙手從里面掏出洗到一半的碗碟,重新丟回了水槽。
虞谷秋轉身離開了廚房。
客廳里坐在沙發上的三人沒注意到她們在廚房的爭執,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春晚的笑聲飄滿整間屋子。
沙發被占滿,弟弟的未婚妻見虞谷秋出來,跟著起身要讓位。虞谷秋擺擺手,拖了把椅子過來坐到邊上。
她摸出手機查看,仍沒收到收件碼短信,遲疑著還是發出一條消息問湯駿年情況。
等他回復的間隙,她刷了會兒朋友圈,各路人馬都在曬年夜飯,卻沒看到許瓊的。
她那么樂意在朋友圈分享生活,又怎么會錯過這種大年夜,這個點該發的也都發了。虞谷秋只能想到一種最大的可能:自己大概率被屏蔽了。
虞谷秋覺得自己真可笑。
為在朋友圈特意找許瓊的自己感到可笑,為剛才在廚房多管閑事的自己感到可笑。
她對自己說她不在乎任何一邊,但事實是任何一邊都不在乎她。
肚子在這個時候感到饑餓地,小小地叫了一聲,被電視里的笑聲蓋過。
虞谷秋站起身,套上外套說了句我去樓下買點東西,虞文夏見縫插針地喊那給我帶包煙!玉溪!
*
便利店就在家門口,但一出樓道,虞谷秋就被灌進脖子的冷風凍一哆嗦,開始后悔應該套個圍巾下來。
她將雙手揣進口袋,像只不太靈活的企鵝跑向對面。
便利自動門應聲而開,溫熱的暖氣撲面而來,刷著短視頻的年輕店員心不在焉。同樣是漠視,虞谷秋卻舒爽地松下神經,慢吞吞地在貨架間走來走去,最后挑了一包冬陰功味的合味道,一只蟹棒,再加一瓶香蕉牛奶,口水開始在嘴里分泌。
她抱著這些到柜臺,看到店員身后的一貨架煙,心情又討厭起來。
“幫我拿一包玉溪,謝謝。對了,店里可以泡泡面嗎?”
“熱水在那兒,盡管用。”
虞谷秋道過謝,搓著手去泡面。店里正好有臨窗的吧臺座,這樣背對著店員吃泡面比較不尷尬。
等待泡面泡開的的過程中,湯駿年終于回消息了。
「戒指馬上送到」
虞谷秋一臉疑惑。
「怎么可能,我都沒收到取件碼」
「除夕夜叫不到閃送」他回,「所以我給你送過來了,馬上就到小區門口」
虞谷秋愕然地抬起頭看向街對面。
昏黃的路燈下,車少無人,空曠不已,又一輛車劃過眼前后,拄著盲杖走著的湯駿年入了畫,從左側的窗框里慢吞吞地進入她的視野。
他仍是穿著黑色大衣,圍著一條純白圍巾,在路燈下泛著橙黃的光。
虞谷秋忽的按出了這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