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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駿年輕輕吸氣,別過臉,說:“你騙我的事情里又要加一件了。”
虞谷秋破罐破摔地聳肩:“是,這么一想,我騙了你好多事啊。”
湯駿年無可奈何地再次閉上眼,這是一個接受她欺騙的動作。
虞谷秋于是也又閉上了眼睛,照舊胡言亂語地給他播報煙花實況,紅說成綠,綠說成黃。
直到最后一束落下,不再聽到聲音。
她正要將眼睛睜開,一束壓軸的大煙花發出咻咻的前奏,預示著這一切并沒有結束。
湯駿年說的沒錯,人在失去視覺時,其他的感官會被更劇烈地調動,所以她的耳朵能捕捉到那最后一束還沒打出去的煙花,除此之外還有衣服輕微的摩擦聲,是一個人彎下腰來壓出的褶皺。她的鼻子能聞到煙花散在空氣中的,淡淡的硫磺味,還有正在這一刻向她靠攏的熏香的氣味。而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在顫抖。
因為另一雙溫熱的嘴唇傾下來了,貼住她的唇角,這一剎那,頭頂的火花摧枯拉朽。
最后一束煙花打上去了,是什么顏色,她不知道。
湯駿年的嘴唇退開一點距離,氣聲哀哀地呢喃,不要走,不要不見我,好不好?
第55章
虞谷秋重新回到養父母家時, 果然免不了被一頓訓斥,虞千山質問她一去幾小時還打不通電話是在干什么,他們差一點就要報警。
虞谷秋哪里還管得上他們的訓話, 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她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怎么從湯駿年家里出來的,她被那記淺淺挨中嘴邊的吻給慌到無法思考, 那瞬間腦子里想的是, 好遺憾,為什么他吻偏了。是因為視力不好沒看清嗎?
令虞谷秋羞憤的不是這個吻,而是自己腦袋里那瞬間冒出來的這個想法。
她什么也答不上來, 答不好,當著他面她于心不忍。說好,那就無法收場。只好又當起叛逃的小兵, 跑回客廳撈起手機就跑了,仗著湯駿年現在的視力也跑不快, 追不上她。
她漫無目的在街上跑了好一會兒才打到車,神情卻依舊沒冷卻,還好,手機仍是關機的,她還處在一種暫時不用理會所有人的真空中。
不過等回到養父母家,真空包裝袋撕開了,她又要開始面對一切。
虞谷秋垂首聽了一通訓, 不頂撞也不言語,這態度反而讓虞千山更惱火。
“你倒是說話!”他厲聲。
虞谷秋終于拿出黑屏的手機:“沒電了。”
“那你人去哪里了?不是說去樓下買東西嗎?用得了那么長時間?”
虞文夏見縫插針道:“對啊, 我的煙呢?”
虞谷秋冷眼說:“在便利店垃圾桶里, 你自己去撿吧。”
虞文夏愕然,懷疑自己聽錯了。
虞谷秋的身體里還藏著一種火熱的余韻,是剛才一路在街頭里亂跑時帶出來的, 這股余熱并沒有散去,在這一刻開始燒著她的神經。
她看向虞千山身后,沙發上坐著虞文夏,和在他旁邊不知所措滿臉尷尬的未婚妻。胡采春坐在她之前搬過來的椅子上。
虞谷秋收回視線,抬頭撞向虞千山的眼睛。
“我是去買東西,去買吃的。”她坦白道,“因為我沒有吃飽,所以我出去吃了。”
虞千山好笑道:“你沒吃飽?那么大一桌子菜你跟我說你沒吃飽?”他匪夷所思,“你嘴巴比天王老子還叼啊?”
虞谷秋平靜地反問他:“爸,那你能說出菜桌上有哪道菜是我愛吃的嗎?”
他張口正要說,卻硬生生轉了個彎,繼續呵斥道:“都多大年紀的人了,還愛吃這愛吃那搞挑食?”
“你不也是嗎?你也光挑幾道菜吃。”
他啞然,繼而冷下臉理直氣壯道:“我記得你愛吃什么有什么用,做飯的又不是我。”
“我也不做飯,但我知道爸你愛吃什么,我記得所有人的。今晚做了八個菜,蒜腸切片,糖醋蘿卜絲,粉蒸排骨是爸你愛吃的。醬牛肉,京醬肉絲,疙瘩湯是弟弟愛吃的。一道紅燒鯉魚是媽以為我愛吃的,最后還有一道栗子燒雞應該是弟妹愛吃的吧。這里面沒有一道菜是媽自己愛吃的,其實也沒有我愛吃的,我很早以前就不愛吃魚了。”
胡采春站了起來,夾起眉頭:“你說這些干什么?!”
虞谷秋捏緊拳頭,暴起說:“媽,你可以不做一道自己想吃的菜,可以非放著洗碗機不用親手洗那些臟盤,可以忍受用那個壞掉的壺照顧你的植物,我卻不想再這樣下去!我不想再在除夕夜餓得吃泡面,也不要再睡那個根本無處下腳的房間和蓋霉味的被子!”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快速,生怕自己被打斷一點就說不下去了。
四個人面色各異地聽完,最先有反應的人是虞文夏。
他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哇——聽上去好慘啊。你說你自己就好還要拖我媽下水,不就是那點理由根本站不住腳嗎?夸大其詞說的我們虐待你一樣,明明還當姐姐在我頭上作威作福的,真沒有良心。”
虞千山這時也回過神,他反倒不生氣了,露出笑容來。
虞谷秋看著他的笑容,慢慢地身體發麻。
他上下掃了她一眼,搖頭,不當回事:“你啊你,馬上三十的人了居然還能和小學時候一樣,吵著鬧著發不知所謂的脾氣。”
虞谷秋動彈不得,看著虞千山悠悠地沖她笑:“又要嚷嚷離家出走嗎?真的是小孩子,不結婚成家就會這樣。文夏啊,你可不能學習你姐姐這一點。”
“干什么——最后又訓到我頭上?”
虞文夏向她飛來一個白眼。
虞谷秋突然也笑了。
她從這種令人無法動彈的笑容中慢慢掙脫出來,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十二歲,她二十八歲,賺了一些錢,獲得過一些愛,即便給予她愛的人們現在并不在她身邊,但那份愛卻支撐著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再草率對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