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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谷秋又想,無非是要安慰她的漂亮話吧。
她惴惴地問道:“是什么?”
湯駿年低下頭,視線努力地辨認著她的“傷口”,一指節一指節地碰過去,啞著嗓音道:“我想吻這里。”
“這里。”
“這里。”
“還有這里。”
他每說一處,手碰向一處,在黑暗中艱難地摸索著全部,再抬起頭看她。
“因為是你的身體,我看了只想吻你。”
虞谷秋踉蹌往后一步,拽著睡裙的手一松,裙擺重新放下來,阻隔了他的視線和觸碰。
湯駿年站起身,語氣卻相當君子:“對不起,嚇到你了。”
耳邊有電流閃過,虞谷秋此時懷疑自己的大腦已經過速,燒斷了所有神經,卻唯獨留下感知欲望的那一根,以致他的指尖碰在那上面的觸感仍延時在她的表皮上游走。她被關自己的身體里,像被困在另一座大樓,對面漆黑,忽然一處燈亮了,又亮了,她大叫著說不可以,不能亮,使勁拍著窗戶沖對面大喊,摩天大樓的窗戶依然以燎原之勢彌漫開,最終,所有的燈全亮了,大樓輝煌得令人失神。
虞谷秋向前一邁,踮起腳尖,揚起臉,去尋湯駿年的嘴唇。
先吻上去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湯駿年在黑暗中不期然的瞳孔微張。
窗外的雪仍在下,雪落在積雪上的聲音比他們的呼吸要輕。
虞谷秋吻上他的嘴唇,確切地說是撞了一下他的嘴唇,把她所有的不甘和愛意傾注在這一吻上,大樓的燈這下才肯熄。
她倉皇十足地退開,轉身想逃回房間,卻從背后被抓住手腕。湯駿年從身后覆上來,他的吻也覆上來,細密地落在她垂下頭而露出的后頸。不是直接吻在皮膚上,隔著她的頭發,他的吻輕而柔地蔓延開去,被吻的發絲騷動著皮膚,她禁不住地在顫抖。
輕吻一時停止,湯駿年手握住她的雙肩,將她再度轉過來,轉向他。
兩人的目光在一片雪白色的黑暗中交織著,靠近著,又離開。他看向她的嘴唇,握著她肩的手松開,慢慢捧起來她的臉,大拇指腹擦著她的下巴,指尖反復頂過她下唇的唇珠。虞谷秋便咬緊下唇,不想讓他碰到。
她剛咬起來的剎那,湯駿年的手一抬她的下巴,吻壓下來了。
一個真正的,交纏在一起的吻。不是淺嘗輒止的我碰碰你你碰碰我,而是身體交出去一部分,靈魂也跟著交出去一部分。不得要領,全憑本能,勾著直到彼此都喘不過氣,狼狽地松開,虞谷秋一頭倒在湯駿年肩頭,額頭抵著他喘氣。他亦緊抱住她。
兩人依偎在一起,等著各自的呼吸平息。
虞谷秋這時已經腦子一片空白,她側過頭,側臉仍舊壓著湯駿年的肩頭,靜靜看向窗外,雪好像變小了,像他們此時一般安靜。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貪戀這個肩膀,還是不知該如何收場,所以就這么一動不動地靠著他,直到,她感覺自己的肩頭忽然有濕意。
虞谷秋愕然地抬起臉,松開和湯駿年的距離,怔怔地,發現了他掛著淚珠的眼睫。
他飛速地眨了幾下眼睛,偏過頭去。
虞谷秋對他這個反應感到震驚和茫然,喃喃道:“為什么哭了?”
很久,他回答:
“是感到幸福。”他紅著眼眶微笑道,“想到這個吻,想到也許這代表著你還喜歡我的可能,我就忍不住掉下眼淚了。”
他的話讓虞谷秋的眼淚也一下子不期然地奪眶而出。
她抓緊他的衣服,臉埋在他的胸前,很快濡濕他的黑色睡衣。
滴在她肩頭的眼淚已經干了,但在她心里留下了淚痕。
“這不是可能。”她哽咽著,難以控制地告白,“湯駿年,我喜歡你……我依然喜歡你,沒有變過。”
原來,即便她使勁渾身解數關押自己的心,可解開它的鑰匙,僅需要愛人的眼淚。
第61章
聽完虞谷秋的話, 湯駿年一時之間分不清這是不是在夢里。
他懷疑自己聽到那聲重物落地是神經給予的幻覺,幻覺他起了床,來到她的房間, 而她也不抗拒他的靠近。他們在黑暗中接吻,擁抱, 她甚至向他告白, 這一切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夢,或許還有點春夢的意思。他陡生出一股心虛。
虞谷秋看見湯駿年發了會兒呆,望著天花板說:“原來在夢里知道自己做夢是這種感覺啊。”
她呆了一下, 反應過后破涕為笑,伸手狂捏他的臉:“痛不痛,你真以為在做夢嗎?”
湯駿年的臉被她捏得像海綿寶寶, 含糊不清地反問:“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虞谷秋收回手:“那你就當在做夢吧。”
她轉身要走,湯駿年慌張地拉住她。
“所以你剛剛說的喜歡, 不是在開玩笑?”
“我不會拿喜歡你開玩笑。”
湯駿年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那為什么當時要走?”
虞谷秋在說出喜歡時就已經做好坦白的覺悟,不準備再隱瞞下去。
誠然,在這之前她一直嚴防死守著,甚至還擔心旅途里如果不慎癲癇發作該怎么辦。幸好,已經到了尾聲,她擔心的沒有發生。
她本可以若無其事地結束旅途回去,然后依舊將湯駿年蒙在鼓中, 這就是她從始至終的打算,一種自以為對他好的愛。
但看到湯駿年的眼淚, 她在這一刻頓悟, 覺得這樣很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