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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周后,北城有了明顯的秋意。
瑯清這一支廣告從下午拍到深夜,已經(jīng)算不小的攝影棚里燈架,反光板和軌道鏡頭擺得滿滿當當,光線一層層落下來把人照得幾乎睜不開眼。
最后一個鏡頭結(jié)束,導演站在監(jiān)視器后面看了很久,才終于摘下耳機說了一句“過”。繃緊的現(xiàn)場松動下來,化妝師拎著工具箱往外走,工作人員開始布置下一個景,機器運轉(zhuǎn)了一下午的熱氣和不知道哪冒出來的膠皮味混在一起,空氣里還浮著沒散干凈的燈泡短路味。
僵直著凹了一天造型的文既白從布景前走下,廣告的造型找了一條很輕薄的白色禮裙,鏡頭里看著飄逸,實際為了定住版型,腰和肩都勒得很緊,近二十厘米的高跟鞋也站了將近三個小時。
把外套披到肩上后,文既白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腳踝,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才把耳機重新塞進耳朵。接通后,徐其言的聲音帶著一點夜里特有的低啞,從聽筒那頭傳過來,帶著輕微的電流聲:“結(jié)束了?”
“剛結(jié)束兩個,還有圣誕的地廣要一起拍掉。”文既白靠在攝影棚邊上的立柱旁,聲音比拍攝時柔軟許多,“我今天差點被那幾盞頂燈烤熟,最后一個鏡頭的時候我都懷疑自己臉上的高光是不是自然出油了。我也不敢找安寧要吸油紙……”
徐其言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明顯被逗到:“辛苦了。”
她抬手摸了摸后頸,望著遠處攝影棚頂上還沒來得及關掉的兩盞工作燈:“不過成片應該不錯,導演看回放的時候臉色還不錯。”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了幾句閑話,文既白低頭用腳尖輕輕蹭了一下地面,猶豫了片刻,才裝作忽然想起來似的開口:“對了,你明天幾點有空?我上午去試一套禮服,下午基本沒事。你不是說前陣子找到一家很好吃的粵菜館嗎,我們明天去吃?”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安靜得她臉上的笑都淡了一點。
“白白,明天可能不行。”徐其言的聲音里帶著一點明顯的無奈,“臨時加了個綜藝錄制,今晚剛通知下來,制作組那邊說檔期只能卡在明天。”
文既白垂下眼,看著自己禮裙下擺被風吹起一點褶皺……
攝影棚里有人推著金屬器材車經(jīng)過,輪子在地面上滾出一陣輕響,她安靜了片刻,才笑著說了一句:“那就下次吧”。
她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計較太多,這樣的事情在圈子里實在太常見,誰的時間都不完全屬于自己。原本說好的見面被通告沖掉也不過是工作的一部分。
徐其言明顯松了一口氣,又低聲補了句“抱歉”,她便順勢把話接過去:“沒事,你先忙正事。”。
電話掛斷以后,她把耳機慢慢從耳朵里取下來,手指繞著耳機線纏了兩圈,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太大波動,可剛才那點半收工的輕松愜意到底還是淡下去了。
安寧正好朝她走過來,問她是現(xiàn)在要不要先去車上吃點東西。
文既白剛要開口,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從攝影棚側(cè)門的位置傳過來:“文小姐。”
那立刻就把她的注意力牽過去。她下意識轉(zhuǎn)頭,看見言聿站在半明半暗的燈影里,手里拿著一杯和他本人格格不入的季節(jié)限定卡通包裝奶茶,深色大衣襯得整個人很是有距離感。
文既白是真愣了,這個人每次出現(xiàn)都帶著一種過分強烈的存在感。可她沒想到會在攝影棚門口看見他,更沒想到他會是在這種時候出現(xiàn)。
她認真謹慎地盡力控制住自己下意識想要看言聿腿腳的視線。
言聿往前走了兩步,手杖落地發(fā)出清響。
“言總?”文既白輕輕叫了一聲,語氣里不加掩飾的意外。
言聿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把那杯奶茶遞過來,臉上帶著一點非常得體的笑意: “你臉色不太好,喝點熱的。”
奶茶杯上是新開的網(wǎng)紅店標志,杯壁燙得還在微微冒氣,顯然是剛買不久。
文既白低頭看了一眼,沒立刻伸手,先問了一句:“您怎么會在這里?”
“總歸是集團的品牌。”言聿答,“今晚正好有點時間,順路過來看看拍攝進度。”
他說這話時神情自然,挑不出破綻。
可文既白看著他還是覺得哪里不對,她說不上那種不對具體來自哪里,也許是時機太巧,也許是這個人每一次出現(xiàn)在她面前,都感覺有點陰謀詭計。
礙于對方大老板的身份,她最終還是把奶茶接了過來。杯子捧在手里,熱度透進掌心。她低頭喝了一口,甜味和熱氣一起涌上來,胃里空蕩感緩了一些:“謝謝言總。”
言聿站在她對面一時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往前靠近,只是把大部分重量都壓在手杖和右腿。文既白看他,她真的摸不著頭腦了。
這老板還不如跟其他男的一樣給她塞張名片算了,就算長得好看這也是真造孽啊。
她移開視線,語氣溫和卻不打算再繞彎子:“言總您這么晚還來視察啊?”
言聿靜了兩秒,像是在思考怎樣開口比較合適。他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杖,唇角微微彎起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自嘲:“被看出來了。”
文既白看著他,沒接話。一雙杏眼天生就亮而濕潤,看人的時候眼神并不鋒利,可就是會讓人很難對她說假話。
“其實集團最近有個打算。”言聿抬起頭,“寰宇想試著開拓影視板塊。我原本想找個合適的機會聽聽業(yè)內(nèi)人士的意見,恰好你今晚在這邊,所以想問問你,能不能賞臉吃個飯。”
說辭像一個標準的商業(yè)邀請,可文既白聽完以后,反而笑了。她捧著奶茶,整個人看起來很放松,眼神卻銳利:“其實您也覺得這個借口站不住吧,言總。寰宇這樣的體量如果真要做影視,能請到的資深業(yè)內(nèi)人士太多了,我一個小演員,給不了你什么行業(yè)建議。”
言聿低聲笑了,笑意一閃而過。他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遠處工作燈的光落不到他臉上,只把大衣邊緣照亮了一點。那瞬間,整個人都陷在陰影里,偏偏嗓音仍然溫和有禮:“文小姐很聰明。”
他說完后停了一下,似乎真的有點為難。隨后,他看著她,很慢地說:“那我換個說法。”
攝影棚門口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冷意。
文既白安靜等待后續(xù)。
言聿垂眸,是他小看了眼前這個聰明的女孩:“實不相瞞,我對文小姐你一見傾心。”
他交代著部分事實:“苦于從來沒有機會真正接觸過你,最近恰好知道你成了瑯清的代言人,所以才想著近水樓臺,絞盡腦汁制造一點和你相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