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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二天晚些時候, 燕崇又來了。
殿門推開時,衛嫻正坐在窗前發呆。她回過頭,見燕崇裹著一件深色大氅走進來, 手里提著一個食盒, 他的面色比昨日更白了幾分,眼下青黑濃重, 燕崇還沒走近,和衛嫻對視上時,便偏過頭又咳了兩聲。
想到昨日李妙真的話,衛嫻的眉頭微微皺起。
衛嫻問道他:“你沒吃藥嗎?”
聽到衛嫻說話,燕崇抬起眼看她,啞著聲說道:“吃了,但還是不見好,大抵是我昨夜怕阿姐在宮內有什么三長兩短,怎么也睡不著, 所以加重了些許。”燕崇看了眼衛嫻的臉色,又體貼著說道,“我也怕把病氣渡給阿姐, 但我實在牽掛阿姐,猶豫了一早上才來的,阿姐若是不愿見我, 等我病好了再來找阿姐就是了。”
不過不等衛嫻開口,燕崇又轉移了話題, 只見他從食盒里拿出幾碟菜,對衛嫻說道:“阿姐,這些都是平日府里你愛吃的菜,我給你帶過來了些許, 還熱著。”
衛嫻看著那幾道府上常吃的菜,雖然知道燕崇也為她費了心思,可她思來想去,還是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口,只聽她說道:“燕崇,我有些好奇。你在公主面前一聲沒咳,怎么一到我面前就咳得喘不上氣?”
燕崇微微一怔,但很快神色便恢復如常,他垂下眼,耐心解釋道:“那時我只是不想在公主面前失儀,才強撐著沒咳出來。阿姐...是怨我在你面前咳嗽嗎?如果是的話,我忍忍就好了。”
說完后,燕崇抿住了唇,似是要把那即將涌出的咳嗽硬生生壓回去。
衛嫻看著他那副模樣,但既然話說道這里了,她想了想,還是把這段時間的疑惑都問出了口,只聽衛嫻說道:“我沒有怨你的意思,只是我想起來之前我們爭執時你總會有意無意的露出些傷口,可那些傷口在平日里就不會出現,你還總說離開我之后會死掉的話,你很疼之類的話...燕崇,我分不太清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你為了讓我心軟,故意做的、或者說出口的。”
衛嫻望向他的神態頗為認真,似是真的想讓他好好解釋。
燕崇抿了抿唇,再抬頭時,他的神情里染上了幾分委屈,說道:“阿姐怎么能這么想我?我騙誰也不會騙阿姐,”緊接著,燕崇又自嘲的笑了一下,聲音里帶上了幾分或真或假的苦澀,他說道,“橫豎我在阿姐面前也不是什么好人了,所以做什么都是錯的吧。阿姐現在...竟不信任我到此了嗎?”
“是你一點點消磨了我的信任。”衛嫻深吸了口氣,又說道,“而且燕崇,我只是不想再被牽著走了。”
說完后,衛嫻別過臉去,不想再看他,但卻望到了窗外深紅的宮墻,想到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又想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這般身不由己的境地,長時間的壓抑忍耐讓她閉上眼睛,眼角不自覺流出一滴清淚。
看到衛嫻這般脆弱又疏離的模樣,燕崇心里一顫,他俯下身,想為衛嫻擦去眼角的淚水,可感受到燕崇的接近,衛嫻退了兩步,只留下燕崇的手徒勞的懸在空中。
看著阿姐這幅樣子,燕崇忽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想,如果在這樣下去,他是不是真的要失去衛嫻了?
如果...順勢承認一部分,事情是不是還有挽回的余地?
于是燕崇走到衛嫻身邊,輕聲說道:“阿姐,你猜對了,有時我太怕阿姐走了,所以是做出了一些想讓阿姐心軟的舉動。阿姐...你會怪我嗎?”
話音落下,燕崇以為坦白了,衛嫻會消些氣,可衛嫻落入他耳畔的話語卻是——
“是,我會怪你。”
說完后,衛嫻抬起頭,看著殿外高高的宮墻,將那句藏在她心中多時的話一并說了出來,“如果再來一次,我寧愿沒有撿到你。”
燕崇的眉頭猛地皺緊,他向前邁了一步,語氣發緊的說道:“阿姐!”
說完后,燕崇伸出手,試探性地想要抱住她,像是想確認什么。
可衛嫻依舊推開了他。
“別這么叫我,”衛嫻有些疲憊地說道。
燕崇還想說什么,可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公主駕到——”
話音剛落,李妙真便推門走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襖裙,發髻上簪著幾朵珠花,本來是什么明艷鮮活的打扮,可她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只見她嘴角向下撇著,眼圈微微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連延哥哥,你出去,”李妙真看也沒看燕崇,徑直走到衛嫻身邊,聲音悶悶的,“我有事情要和嫻娘單獨說。”
燕崇沉默了一瞬,對衛嫻說道:“阿姐,我在外面等你。”
可他剛轉身要走,殿門又被推開了。只見燕崇平日常呆在身邊的小廝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湊到燕崇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么。
燕崇的臉色驟然一變,他看了衛嫻一眼,和她說道:“阿姐,府中有急事,我明日再來。”
之后,燕崇便匆匆和小廝大步走出宮殿。
殿門合上,殿內只剩下衛嫻和李妙真。李妙真方才還強撐著的模樣瞬間垮了下來,她撲進衛嫻懷里,把臉埋在她肩窩里,“哇”的一下哭了出來,只聽她哭的又急又兇,像是憋了許久,終于找到了可以哭的地方。
那些淚水很快打濕了衛嫻的衣襟,衛嫻怔了一下,伸手輕輕拍了拍李妙真的背。
她記得昨日公主還興高采烈地說要去參加太子的生辰宴。怎么才過了一天,就成了這副模樣?...而且看現在的天色?公主不正應該在參加太子的生辰宴嗎?
衛嫻輕聲問到懷里的小姑娘,“怎么了?”
李妙真哭的一抽一抽,她抬起頭,胡亂摸了兩下臉上的淚水,聲音斷斷續續地解釋道:“父皇...父皇給太子哥哥指婚了...”
衛嫻沒太明白這有什么好哭的,又說道:“太子殿下年紀不小了,本就該娶妻了...你是不愿讓太子殿下娶妻嗎?”
“當然不愿意!”李妙真聲音拔高了幾分,還帶著哭腔,她又說道,“父皇說的那幾個女子我都見過,沒有一個配得上太子哥哥的!父皇老糊涂了,根本不問太子哥哥愿不愿意!”
李妙真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衛嫻垂眼看著她,一時不知該怎么接話。她忽然瞥見李妙真手指上纏著一圈細白的繃帶,隱隱有血跡滲出。
衛嫻問道:“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