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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寧愿跟你一起
從警局出來,果然又開始下雪了。
不是來的時候那種稀稀落落的小雪花兒,是真正的北方冬天才會有的暴雪。
雪片子大到光看著就覺得有分量,一大朵一大朵從金寶兒看不清的深黑夜幕里往下砸,路燈的光都被雪攪和暈了,燈光里一層疊一層的雪花打著旋兒地轉。
金寶兒裹了裹羽絨服衣領,聽到耳朵里余燼的聲音。
“這雪真大,我們走吧。”
金寶兒“嗯”了一聲說:“回家。”
車停在公安局大門口的馬路邊上,出了大廳門還得走出大院,雪花撲在臉上像很多很小的針尖在扎他。
從下午接到電話開始,金寶兒的神經就一直處在緊繃的狀態里,渾身肌肉都在發酸。
四百多公里的夜路,暖氣過足的辦公室,那個已經死掉的兇手梁遠,還有余燼死的那天他不知道的細節,一次性從他身上又碾了一遍。
剛才在辦公室跟王偉祺說話還不覺得,現在被冷風一灌,雪花一砸,才感覺到那股疲勁兒從骨頭縫里往外滲,沉甸甸的,墜著他的手腳。
金寶兒下巴蹭了幾下領口,又聞到了那股淡淡的血腥氣。
他知道那只是錯覺。
兩個人開回家已經快1點了,地庫電梯門一開,里面一個男人牽著一條大金毛。
“哎呦我去,”牽狗的男人沒想到有人站在電梯外面,他以為這么晚沒人呢,大半夜嚇了他一跳,反應過來后笑著打了聲招呼,“這么晚了,才回來啊?”
“嗯,這么晚還遛狗?”金寶兒走進去。
他認識這只金毛,在電梯里碰到過幾回,這只金毛是只脾氣很好的狗,很招人稀罕,金寶兒還順手在金毛頭上摸了一把。
“晚上回來晚了,快給憋壞了,得趕緊遛。”男人笑著牽著狗走出去。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金毛回頭看了眼金寶兒,眼珠子又轉到他身側,鼻子還在空氣里不確定地聳動了幾下。
電梯開始上行余燼才開口:“那金毛,好像感覺到我了。”
“真的?”
“它剛剛瞅我了,”余燼很肯定,“小動物真敏感,說起來,你倆同姓。”
“什么?”
“都姓金啊。”
余燼說完自己樂了,金寶兒也笑了,一晚上的壓抑沉悶終于散了一點兒。
家門一開,暖氣裹著熟悉的氣息又讓金寶兒安心不少。
玄關的燈沒開,客廳黑著,金寶兒感覺到身后的人越過他,伸手按了開關。
屋里亮了,余燼把金寶兒羽絨服脫掉,接過他手里的粘豆包放桌子上,推著他去了浴室,讓他先洗個熱水澡暖和暖和。
金寶兒問他你呢,余燼說“我去煮個夜宵給你吃”。
小一早就沒電了,他們倆都沒想起來充,這段時間余燼能自己接觸到物品,所以也一直沒用著機器人。
余燼進了廚房,熟練地開火,燃氣灶噠噠噠響了幾聲,藍火苗呼一下著了。
他沒忘粘豆包,但是晚上吃了不好消化,他就直接凍冰箱里了。
金寶兒洗完澡出來,余燼已經煮好面了,又推著身上還帶著熱氣兒的金寶兒去了餐桌邊坐好。
“冰箱里沒菜了,就煮了碗清湯面,加了個荷包蛋跟兩根兒綠葉子青菜。”
金寶兒吃了一口,然后抬頭:“淡了。”
“我特意沒放多少鹽,晚上吃淡點兒,不然容易渴,半夜起來喝水又該睡不好了。”
金寶兒嘴里包著一口面,兩邊腮幫子都鼓鼓的,他不嚼,也不說話,就那么盯著余燼說話的方向不動。
他那意思是你要是不給我加鹽,我就看著你,反正我不吃。
余燼沒招兒了,去廚房拿了生抽,往他面碗里倒了一點兒:“鹽不加了,就給你倒點兒生抽提個味兒。”
生抽也可以,金寶兒這回動了,嘴里繼續嚼,筷子在面碗里攪了攪把生抽調勻,又把荷包蛋翻了個面,然后吸溜吸溜開始吃面條。
等金寶兒吃完,他的視線里就是這樣的場景——
空碗自己從桌上浮起來,穩穩地飛向廚房,水槽里響起嘩啦啦的水聲,抹布也在飛轉,在灶臺上畫圈,把濺出來的水擦干凈,然后在水龍頭下洗好,自己疊成方塊兒搭回架子上。
筷子筒的格子自動拉出來,筷子插進去,又自動合上。
金寶兒的視線始終追著那些自己飛的東西,他在這些飛行的軌跡里,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余燼的身影。
冰箱冷凍層的抽格被拉開了,余燼應該是彎腰開冰箱,手可能還撐在膝蓋上。
“你在看什么?”金寶兒問他。
“我在看冰箱里還有什么菜,對了,粘豆包我給凍起來了,”余燼又關上冰箱門,走回來,“晚上吃了不好消化,明天熱給你吃。”
金寶兒點點頭:“好,明天吃。”
“冰箱里不剩多少東西了,明天我們得去趟超市。”
金寶兒走到窗戶邊上往外看:“雪還在下呢,明天還不知道能不能停,估計學生都得停課,路上肯定有積雪,不好開車。”
“那我們就在小區樓下的超市買點兒,不去大商超了,”余燼站在金寶兒身側,也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今年是什么天兒,還不到最冷的時候,就下這么大的雪。”
“我記得去年下這么大雪,是在1月。”
管他幾月呢,現在已經很晚了,該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