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金寶兒順著余燼的聲音一轉身,一個圓咕隆咚的小雪人杵在冬青綠化帶樹上,應該是剛放上去的,小雪人還在打顫呢,冬青樹杈上的雪撲簌簌往下掉。
有野貓喵一聲,然后跑遠了。
“你捏的?”
“剛捏的?!?
“別讓人看見了。”金寶兒四處瞅瞅,發現沒人留意他們這頭才安心。
“沒人看見,我小心著呢,就算看見了,我也有招兒?!?
“我也想堆?!苯饘殐簭澲?,用手指戳戳小雪人。
“那我們一起,比比誰速度快?!?
金寶兒戴著手套,攥起一把冬青上的雪,雪有點兒散,他用力團巴了好幾下才團成一個不規則的雪人身子,最后他把捏完的雪人放在剛剛余燼捏出來的那個雪人旁邊。
“怎么樣?”
“很圓?!庇酄a說話的同時,冬青樹上又多了個小雪人。
金寶兒掏出手機拍照,三個小雪人并排蹲在樹杈上,像三個排隊的幼兒園小朋友。
歪是歪了點兒,但放在一起特別可愛。
“叔叔,你怎么能憑空變出雪人啊?”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金寶兒身后響起來。
“???”金寶兒嚇了一大跳,猛地轉過身。
一個約莫就五六歲大的小男孩兒站在他身后,穿著一件亮藍色的羽絨服,帽子上綴著兩個兔子耳朵,臉頰凍得通紅。
小孩兒手里拎著一個紅色的夾雪球工具,歪著腦袋,一臉好奇盯著那三個小雪人。
金寶兒往旁邊瞥了一眼,余燼沒有顯形,他不知道小孩兒看沒看見什么不該看見的。
“你說什么?”金寶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很正常。
“我剛剛看到,那里,突然多了一個小雪人,”小孩兒走過來,手指著那三個小雪人,一個一個數,“一個,兩個,三個,剛才我看見你只堆了一個,不對,是兩個?”
小孩兒自己都不確定了開始撓頭:“現在怎么變成三個了,你是怎么變出來的?”
金寶兒松了一口氣,還好是個孩子,還好只看到了結果,沒看到過程。
他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臉色,余燼在耳朵里提醒他,他就用一種很正經的語氣重復余燼說的話。
“因為,我會變魔術啊?!?
小孩的眼睛一下亮了,嘴張成了一個“哇”的口型:“真的嗎?你是魔術師嗎?”
“算……是吧。”金寶兒蹲下來,跟小孩平視,臉不紅不白,一點心虛的樣子都沒有。
他旁邊就是余燼,膽子大得很:“你想不想看我再變一個?”
“想。”小孩差點兒跳起來,手里的夾子工具都快飛出去了。
金寶兒清了清嗓子站直身體,先活動了幾下手指,然后裝模作樣地拍拍胳膊上的雪,又把雙手攤開展示給小孩看。
“你看清楚,現在手上什么都沒有,對吧?”
小孩使勁兒點頭。
“好,現在看好了?!苯饘殐喊咽稚斓蕉鄻渖峡?,五指張開,假裝在抓空氣里的什么東西。
余燼很有默契地挑了個小孩兒看不見的角度團雪人,然后在金寶兒手掌往冬青樹的枝杈上輕輕一按的時候,把雪人塞他手里。
金寶兒手心攤開,一個小雪人穩穩地出現在樹杈上。
第四個小雪人。
跟前面三個差不多大小,但腦袋上多了兩片豎起來的小冬青葉子,像是兩只小耳朵。
小孩發出了一聲極其夸張的尖叫:“哇——”
“叔叔你怎么變的,你教教我可以嗎?”小孩兒扯著他的衣角,還蹦了兩下。
“這個是我的獨門秘籍,不能外傳哦?!苯饘殐菏种冈谧约鹤齑缴媳攘藗€“噓”,“不過我可以再送你一個?!?
他又裝模作樣地比劃了一會兒,手掌一按,第五個。
這回頭上沒葉子了,但雪人的圓肚子上多了一道淺淺的手指劃痕,彎彎的,像個笑臉。
小孩兒最后是被爸媽接走的,他手里握著小雪人,手舞足蹈跟爸媽說著什么。
“他回去跟家長說,他爸媽會不會信?別把小孩兒給嚇著了?!?
“沒事兒,那小孩兒自己都沒整明白,大人肯定也不信?!?
金寶兒不知道,他們倆的玩心,給孩子的爸媽造成了什么樣的壓力。
小孩兒回家后非要爸爸也給他變雪人,孩子爸在家苦練魔術,但怎么都練不成。
在兒子那,怎么能有別的男人比爸爸更厲害?
于是,當天晚上把孩子哄睡之后,這位爸爸默默打開購物軟件,直接買了魔術道具。
付完款后心滿意足地鎖了屏,覺得自己在父親這個崗位上盡職盡責。
到了飯點兒,掃雪的人少了很多。
喊“陶西恩”的聲音也沒了,有的小孩兒是被家長拎著后脖領帶回去的。
雪地里留了一片腳印,各種掃痕鏟痕,還有歪歪扭扭的大小雪人,像一場盛大演出散場后的舞臺,陽光下多多少少帶了點落寞的感覺。
金寶兒沒急著回去,沿著小區南邊慢慢走了一圈,最后找到一個角落里的空地,因為不挨著路邊,也不影響正常通行,又被一圈比較高的綠化帶擋著,所以里面的雪沒人動,甚至連野貓爪子印都沒有。
很干凈,那片雪地白到發藍。
金寶兒找了個綠化帶口子,側了下身直接擠了進去,結果撞上了一棵小樹,樹杈上的雪兜頭往下砸,正好對著金寶兒脖子。
金寶兒已經感覺到了,其實他可以躲開,但是又不想破壞那片雪,就站在樹下。
預想中的雪沫子跟涼沒砸下來,余燼給他擋住了,那片雪落在旁邊的冬青樹上。
起了一陣風,金寶兒眼底是一層很細很密的雪粉在飄,閃著很碎的亮光。
金寶兒呼了口氣,喊了句幸好幸好,然后蹦到雪地中間,也開始用腳踩字。
他真怕小區里的人也跟喊陶西恩一樣,所以他沒踩名字。
一個大“y”,一個大“j”,兩個字母并排挨著,他踩得不均勻,y往左歪了一點兒,那一豎踩得有點兒深,j底下的鉤又不小心拖長了。
兩個字母中間,也加了個小愛心。
金寶兒踩完最后一腳,又蹦出來,隔了一米多遠看。
跟那個“陶西恩”的沒法比,人家那愛心特別圓,字也踩的漂亮,
丑是丑了點兒,但腳印踩得特實。
余燼一直等金寶兒玩夠了才伸出食指點在雪地上,金寶兒的視角里,雪面在動,他踩出來的字母跟愛心,慢慢變得特別規整。
他忍不住想,他家里真有個魔術師。
好不容易踩出來的,當然要拍照留念。
金寶兒掏出手機,蹲在那兩個字母旁邊,打開前置攝像頭,找了個好拍的角度,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笑出了一口白牙。
他摁了拍照鍵,然后站起來打開相冊,想看看自己拍的照片什么樣。
心里還在想,要是能拍到余燼就好了。
陽光從左邊來,那縷光打得太好了,整張照片的光線都是正正好好的亮。
雪地上的字占了左邊一半,邊緣鑲著冰光。
右邊是金寶兒,又不光是金寶兒——
余燼也在里面。
余燼就彎腰站在金寶兒邊上,一手攬著他腰,一手撐著膝蓋,臉貼著他臉,也笑出了一口白牙。
余燼的臉清清楚楚,睫毛上沾上的一星子雪粒都拍出來了。
光從他身后透過來,半邊臉都浸在暖橘色里。
清楚的,暖的,活的一樣。
金寶兒眼睛舍不得移開,一直看著照片里的余燼,然后用手在屏幕上摸。
另外一頭,余燼攥住了他沒有拿手機的那只手。
金寶兒在屏幕上摸他的眼睛,余燼就攥著他的手,摸自己的眼睛。
金寶兒一只手的指腹下是冰冷的屏幕,另一只手的指腹下是微涼的皮膚,睫毛掃過他的指尖,癢癢的。
金寶兒在屏幕上挪到他的鼻梁,余燼就攥著他的手,摸自己的鼻梁。
從眉心往下滑到鼻尖,弧度都一模一樣。
金寶兒在屏幕上挪到他的臉頰,余燼就攥著他的手摸自己的臉。
皮膚是軟的,會隨著按壓微微凹陷,屏幕上的笑跟手底下的笑也一樣。
金寶兒一邊看,一邊感受。
余燼還是那個余燼。
“余燼?”金寶兒側了下頭,朝著空氣問。
金寶兒側過來角度實在太靠近了,余燼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下巴一抬,就親到了金寶兒的嘴唇,然后“嗯?”了聲。
“上次也是,我想見你,所以我就見到了,”金寶兒伸出舌頭,舔舔嘴唇上屬于余燼的溫度,“你會留在我的身邊,是不是因為我的執念?”
“我想能一直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