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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余燼喜歡的人,會是什么樣。
金寶兒在心里做了很多設(shè)想,肯定是個大大方方的男人,不像他,緊張的時候連話都說不利索。
半個月后的周五,屬于他跟余燼的時間,沒剩幾天了。
真要分開了,金寶兒很想努力控制自己。
這次他不是騙余燼,他是真的在公司加班,他又試過了,酒吧里雜亂的聲音跟環(huán)境,已經(jīng)不能填滿他的耳朵了。
三年,也該知足了。
可是那之后呢?
金寶兒想,離婚后的第一件事,他應(yīng)該盡快搬出去才對。
他當(dāng)初自己買的那套房子,一直對外出租給一對年輕的小情侶在住。
他很不好意思跟租客打了電話,說半個月后房子就不能繼續(xù)租了,并且主動提出退還押金,補償三個月的房租算作違約金。
租客很痛快就答應(yīng)了,還說他們會盡快另找房子。
退租那天,租客把鑰匙還給了金寶兒,金寶兒拿著鑰匙在房子里轉(zhuǎn)了一圈。
租客退房之前把房子打掃得非常干凈,里面一點灰塵都沒有,地板反著光,廚房的灶臺擦得能照出人影。
房子里除了原本的家電家具外什么都沒有了,雖然是個才80幾平的小兩居室,但對金寶兒來說,還是太大太空了。
這三年跟余燼一起住都習(xí)慣了,金寶兒在客廳中間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往哪兒走,明明是自己的房子,卻像進錯了門。
金寶兒進臥室看了眼,小了不少,窗簾不是藍(lán)色的,是租客留下的一層白紗,外面的光透進來,慘白慘白的。
陽臺只有兩步寬,站一個人就滿了。
他試著想象以后每天早上在這里醒來的樣子,沒有余燼,日子會變得很難熬。
金寶兒走回客廳坐在沙發(fā)上,米色布藝沙發(fā),不是家里那種真皮沙發(fā),坐上去軟塌塌的。
地板磚的花紋不一樣,吸頂燈的形狀不一樣,窗外對面的樓也不一樣,什么都不一樣。
金寶兒還是緩不過來,上一秒他跟余燼還在一條世界線上,一瞬間就被拽來了即將沒有余燼的世界里。
這里空空當(dāng)當(dāng),沒有他想要的回響。
他不適應(yīng)。
也不舍得。
金寶兒又在沙發(fā)上坐了很久,坐到窗外的天從藍(lán)色變成灰色,又變成灰黑。
他沒開燈,最后站起來的時候腿都麻了,扶著沙發(fā)扶手緩了好一會兒才走。
七月的天真熱,空氣黏糊糊的,喘口氣都覺得胸口憋悶。
房子離他們住的地方不算遠(yuǎn),金寶兒是走回去的,出了一身汗,后背濕了一大片。
到小區(qū)天都黑了,晚風(fēng)又熱又燥,裹著柏油路面蒸上來的余溫。
他抬頭看了眼天,云層低,感覺要下雨。
金寶兒沒上樓,坐在小區(qū)小廣場上的秋千椅上晃,有個小孩兒眼巴巴往他屁股底下看了半天,金寶兒一直在出神,也沒給孩子讓位置玩兒,后來那小孩兒看金寶兒就是不讓位置,自己走了,孩子媽還回頭看了金寶兒一眼。
余燼半小時之前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什么時候回家,他說半小時后。
半小時已經(jīng)過去了,金寶兒還是不想回去。
直到余燼連發(fā)三條信息問他到哪了,他才起身拖著兩條腿往回走。
“阿燼哥。”
“嗯?”
“我們離婚吧。”
金寶兒說這話的時候坐在沙發(fā)上,一直低著頭,手指掐著真皮沙發(fā)邊兒,指甲都陷進沙發(fā)縫里了,蓋住了半個手背,只能看出指節(jié)很小幅度地在動。
余燼還在想晚上要做什么飯呢,冷不丁聽到“離婚”兩個字,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剛剛說什么?”余燼視線從廚房門口,轉(zhuǎn)到沙發(fā)上的金寶兒頭上。
剛剛金寶兒進門,他還問金寶兒熱不熱,金寶兒說熱,他還想著該煮點兒酸梅湯喝了,明天去超市買點兒做酸梅湯的材料。
“我說,我們離婚吧。”
還有半個月,完全來得及。
金寶兒覺得自己也該知足了,他已經(jīng)有了三年。
他們必須得徹底斷干凈,才能讓余燼清清白白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金寶兒也確實想過要不要自私一點,只成全自己,不成全余燼。
他想繼續(xù)拖著余燼,假裝什么都不知道,繼續(xù)跟余燼陷在這段虛假的婚姻里。
但他也認(rèn)真反駁了自己無數(shù)次。
他不能這么自私。
不成全余燼,只成全自己的假設(shè)是不成立的。
這三年,已經(jīng)很幸運了。
金寶兒唯一后悔的一點是,在他聽到那通電話之前,沒能好好把最后這段時間過好。
如果知道時間沒多久,他一定會更珍惜。
“為什么?”
余燼的聲音落在金寶兒頭頂,金寶兒感覺被什么東西重重砸了一錘子。
有那么幾秒鐘,他聽不到外界聲音了。
以為時間過了很久,其實很短。
“我們之前結(jié)婚的時候不就說了,結(jié)婚后可以隨時離嗎?”
這個借口,還挺體面的,金寶兒就直接拿來用了。
“你想好了嗎?”
“要跟我離婚?”
“不想跟我過了?”
余燼盯著金寶兒腦袋頂上的旋兒,好像能從里面盯出否定答案來。
但是看久了,那個旋兒就一直在轉(zhuǎn),轉(zhuǎn)得余燼頭暈眼花只能被迫挪開視線,看著金寶兒垂得很低的側(cè)臉。
金寶兒頭發(fā)還是濕的,耳后那有汗在往下淌,一直淌到后頸。
金寶兒想搖頭,最后沒動,后背馱著,脖頸也是彎的,盯著自己腳上的拖鞋看。
余燼的腳就站在他旁邊,他也穿的拖鞋。
他倆的拖鞋是同款,深灰色,很簡單的款式,一雙大,一雙小,還是之前他倆去超市買東西,余燼特意挑的。
金寶兒蜷了蜷腳趾,然后木訥地點點頭:“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