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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觸感溫熱、濕潤,帶著不容錯辨的珍惜意味,短暫,卻沉重得像一個承諾,又燙得像一個烙印。
這個吻比七夕月下纏在她中指上的紅線更輕,比霜降那夜她額頭抵在蘇瑾后背時呼出的那口熱氣更短,卻讓林清韻覺得整個掌心都在燃燒。
“小姐的手太涼了,進屋吧。”
就這一下。
林清韻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又松開,胸腔里嗡嗡作響,滿腦子只剩下掌心那一點濡濕的溫熱。
她攥緊了拳頭,像是要把這個吻攥在手心里不放,就像她曾經把蘇瑾的名字寫在宣紙上寫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不敢讓墨跡洇開。
等她找回聲音的時候,蘇瑾已經退開了一步,姿態重新變得無可挑剔。
“你……”林清韻覺得喉嚨發緊,后半句話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說不出來,“你這是在做什么?”
“哄小姐進屋?!碧K瑾微微側過頭,那動作竟有幾分說不出的狡黠。
林清韻認得這個側頭的弧度,端午那夜蘇瑾給她倒茶時,尾指勾過杯沿的那一刻,也是這個角度,歲暮前夕她在廢紙簍里留了那張寫滿名字的紙,走出書房時也是這樣微微側著頭望向她。
蘇瑾像是用一年的沉默和靠近換來了這一刻進退自如的從容,“小姐不是不喜歡別人碰你嗎?如果不喜歡,下次奴婢不碰就是了。”
“我沒說不喜歡?!痹捗摽诙?,快得連林清韻自己也來不及攔,話音一落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根的血色瞬間褪去,又轟然涌上,燒得她頭暈目眩。
這句話她忍了整整一年,從去年除夕夜開始就想說,從上元夜蘇瑾的手護在她腰間開始就想說,從春分山道上她攥緊蘇瑾的手腕開始就想說,從七夕夜她問出那句“一輩子”之后蘇瑾說“明年再纏就是了”開始就想說,從霜降被窩里她把臉貼到蘇瑾后背上開始就想說…現在終于說出來了。
蘇瑾沒有接話。
暮色里那個人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刻意做出來的弧度,而是真正的、忍不住的、偷偷的笑。
像七月夏夜里看著螢火蟲飛過小姐腳背時的笑,像歲暮在廢紙堆里展開那張寫滿自己名字的宣紙時的笑,像一個人在最深的井底看見了一線天光,而那線天光正站在她面前,耳尖燒得通紅,卻偏要繃著臉嘴硬,和去年除夕逃進臥房之前一模一樣。
林清韻猛地別過頭去,耳朵尖又燒了起來。
這個蘇瑾,和一年前跪在廳堂里脊背挺直、一聲不吭的蘇瑾,到底是同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她分不清。
她越來越想念那個觸碰,越來越離不開那條纏繞在兩人之間的暗流。
蘇瑾給她的,每一次都是恰到好處的一點點,一個吻落在掌心、一次碰觸在頸側、一次指尖在她腹間畫著圈揉開疼痛、一個在她冷得發抖時從背后將她箍進懷里的擁抱,每一次都淺得像不曾發生,卻讓林清韻在無數的夜里拼命回味、輾轉難眠。
林清韻不知道這叫什么,或者她不敢知道。
但林清韻知道的是,就在前幾天收拾書房時,她趁蘇瑾去端茶的間隙把那張寫滿她名字的紙揉成團扔進了廢紙簍,心跳快到幾乎從嗓子眼蹦出來,手指攥著紙團在簍子邊緣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把它撿回來。
林清韻不知道蘇瑾有沒有看到那張紙。
她只知道今天傍晚蘇瑾替她披斗篷時指腹在她頸側多停了半息,和七夕夜替她纏上紅線時一樣的力道、一樣的溫度、一樣的不該屬于一個奴婢的溫柔。
也許她已經看到了。
也許,她什么都知道。
夜風終于卷走了天邊最后一絲暖色,寒意如潮水般漫過廊下。
蘇瑾已退至半步之后,恢復了那無可挑剔的侍立姿態,仿佛方才掌心那簇烈火從未燃起。
但林清韻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她攥緊了殘留著那點濡濕溫熱的掌心,像攥住風浪來臨前,唯一確定的浮木。
庭院深深,燈籠的光在風中明明又滅滅,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模糊地交迭在地上,又倏然被風吹散。
前路是吉是兇,是聚是散,如同這沉入墨色的夜空,再也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