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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的呼吸有些不穩,溫熱地拂在林清韻的頸側。
她將額頭抵在林清韻的肩上,靜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克制。
“這就夠了。”
她松開手,為林清韻將微散的衣襟攏好,撫平。
然后,伸手,解開了她腦后蒙眼的帕子。
燭光重新映入眼簾,林清韻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
她看見蘇瑾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濃烈而復雜的情緒,有憐惜,有確認,有一種沉甸甸的溫柔,也有一絲……勉力壓抑的什么。
蘇瑾抬手,用指尖將她頰邊一縷被淚水濡濕的發絲,輕輕地別到耳后。
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太晚了。”
她低聲說,聲音恢復了些許平穩,像是在對林清韻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回去歇息吧。”
說完,她站起身。
沒有再看那件攤在箱上的血衣,也沒有再看林清韻。
只是提起門邊的燈籠,轉身,走入了門外濃稠的夜色之中。
步伐看似平穩,背影卻透著一絲罕見的、不易察覺的僵硬。
林清韻跪坐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身影融入黑暗,久久未動。
臉上似乎還殘留著那條帕子柔軟的觸感,和那人唇瓣溫柔而灼熱的溫度。
心口那種滅頂的疼痛與悔恨,仿佛被那一個個吻,那一句。
我都知道。
輕柔地包裹了起來,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那么撕裂肺腑。
蘇瑾獨自走在回正院的甬道上。
夜風清涼,帶著花香,卻吹不散她心口與唇齒間那股灼熱的、翻涌的情潮。
走到月門邊,她停下,背靠著冰涼粗糙的磚墻,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長長地吐了出來。
她方才按住的,不僅是林清韻解衣的手。
更是自己險些再次失控的、洶涌的沖動。
這渴望清晰而灼人,如同暗夜中點燃的火焰,幾乎要吞噬理智。
但她不要。
不要她在淚水中交付,不要她在罪疚中獻祭,不要她在黑暗中盲目地索取慰藉。
她要的,是林清韻在光下睜開眼,清醒地看清彼此,看清過往與現在,不再逃避,不再自毀。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她。
恨意,已在今夜的淚海與觸碰中,悄然消弭。
而愛……那嶄新的、陌生的、令人心悸又充滿不確定的情感,才剛剛破土而出。
它需要更清醒的日夜去澆灌,需要時間去生長,去變得堅韌,方能真正扎根,開出屬于它們自己的花。
三日后。
管事來送新制的春茶,一罐猶帶著清新香氣的雨前龍井。
附帶一句口信,聲音平板,眼神卻比往常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恭謹。
“小姐說,前兩日往書院聽講,得了些空閑。”
“請姑娘今晚得空時,過去書房說話。”
林清韻接過那罐茶葉,垂下眼眸,道了聲謝。
聲音平穩,心跳卻不自覺地加快了些。
轉身回房,關上門。
她走到那面模糊的銅鏡前。
鏡中的人,眼眸清亮,雖然眼底還有一絲未散盡的疲色,但唇角含著一點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而堅定的弧度。
她抬起手,將發髻拆開,重新細細地、不疾不徐地綰好。
不再是慌亂中的草草了事,而是帶著一種鄭重的、期待的心情。
像是一個信物,一個提醒,一個連結著過去與現在、痛苦與溫存的紐帶。
目光掠過鏡旁案角,那里放著一只白瓷小瓶,瓶身畫著幾莖素雅的蘭花,是前些日子管事“順帶”送來的潤手香膏。
她沒有用。
但此刻看著,心頭卻微微一暖。
今晚。
她在心里,輕輕地、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不是惶恐,不是不安。
是一種經歷了狂風暴雨、淚海血污后,重新站穩腳跟,即將踏上一段全新旅程的、平靜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