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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蘇瑾臉上投下很深的陰影,將眼窩和下頜的線條勾勒得分外冷硬。
燭火還是同一盞銅燈,人還是同一個人,卻有了一層她不知該怎么拂去的霜。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像從前那樣靠上去撒嬌,只是退后兩步,轉身走了出去,將門輕輕帶好。
蘇瑾沒有喝茶。
那盞龍井在案角慢慢涼透,茶湯從澄碧變成了暗褐色。
她盯著那盞茶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拿起塘報翻閱,一頁接一頁,批到第三頁時才發現自己把日期欄寫錯了兩個字。
墨跡洇開了,她撕掉重寫,撕紙的聲音在寂靜夜里格外刺耳。
次日清晨,蘇瑾起身時天還沒有亮。
她推開窗,看見對面窗扉還暗著,才輕輕松了口氣,換上公服出了府。
一連數日她都故意早出晚歸。
清晨卯時不到便出門,深夜亥末才回來。
回來時廊下早已空無一人,她從不經過后院,也不經過月門。
那扇月門她曾經每晚都會倚著站一會兒,看門里那盞燈還亮不亮。
這些天在府中遇到林清韻時她總是退后一步,垂眼避開對方目光,不再像從前那樣主動去牽她的手。
偶爾在飯廳遠遠看見林清韻坐在角落替管事分揀賬冊,她便繞過屏風從另一側走。
她覺得愧疚,卻又在那股愧疚之下裹著更深的恐懼。
父親說“自古功臣難有善終”,而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做的每一個選擇,是保護蘇家,還是將蘇家往懸崖上再推一寸。
這幾夜林清韻同樣沒有睡好。
對面書房的窗總是亮著燈,卻再沒有人推開窗往她這邊看一眼。
她在黑暗中側躺著望著窗紙上那一片被槐樹影子遮了大半的微光,直到更夫的梆子敲過了寅時天邊泛起灰白,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睡前她總習慣性地把手伸向旁邊,那里空空蕩蕩,被褥是涼的,枕頭是干的。
她把被角掖回下巴底下,手也收回去蜷在胸口。
第五日傍晚蘇瑾散衙回來,沒有走正門,也沒有去書房,而是沿著回廊走到后院月門外停住了。
院門半敞,林清韻正坐在院中翻著書。
那是她今日從箱子里翻出來的之前曬過的書籍,書脊都松了,她用一根粗棉線重新穿針引線訂書脊,低著頭手指極穩,針腳密密匝匝。
夕陽從槐樹枝間漏下來,落在她側臉上,將那圈凍得發紅的耳廓染成了暖金色。
她將幾本訂好的書迭整齊擱在膝上,又從籃子里抽出下一冊破損的,翻到扉頁時輕輕撫平上面的折痕。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