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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微冷的風攜著隔壁的喧鬧涌進來一點。
她靜靜站了一會兒,側耳聽著那模糊的動靜,臉上的神情在光影中有些看不分明。
最終,她伸出手,將那絲縫隙,又關小了一些。
終究,沒完全關上。
第5章 靜養
楚昭發誓,她這輩子都沒這么“靜”過。
往日里,這個時辰她要么在自家鋪子里查看賬目,把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
要么在鎮外跑馬,鞭梢驚起草叢里的野兔。
最不濟,也是在院子里把一桿紅纓槍舞得虎虎生風,嚇得樹上的麻雀都不敢落窩。
可如今,她像只被捆了爪子的鷹,蔫頭耷腦地歪在自己新宅院的正屋里。
左臂的傷口被沈清辭包扎得妥妥帖帖。
右手腕涂了藥膏,清清涼涼,只是稍一用力就隱隱作痛。
“少用力。”沈清辭的話言猶在耳。
楚昭盯著自己的右手,嘆了口氣。
她倒是想用力,可用哪門子力?
翻書都嫌腕子酸。
唯一能“用力”的,大概只有腦子了。
而她的腦子,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昨日在沈清辭書房的情景。
那微涼的指尖,低垂的眼睫,專注的神情,還有那股縈繞不散的清冷梅香。
想著想著,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
貼身丫鬟小滿端著銅盆進來,見她這副模樣,抿嘴偷笑:“小姐,您這傷受得還挺樂呵?”
“去,懂什么。”楚昭笑罵一句,卻沒什么威懾力,“我這是,是在思考人生大事。”
“是是是,思考如何再去沈姑娘那兒‘靜養’?”小滿打趣道,將銅盆放在架子上,“熱水打來了,您小心些,可別沾了傷口。”
楚昭看著那盆熱氣騰騰的水,又看看自己包扎好的胳膊,犯了難。
沈清辭說了“傷口莫要沾水”,可這大冷天的,不擦洗實在難受。
她試圖像往常一樣自己擰帕子,右手腕一用力,刺痛傳來,帕子“吧嗒”掉回盆里,濺起一片水花。
“哎喲我的小姐!”小滿趕緊過來,“您可別折騰了,我來幫您。”
“不行不行,”楚昭躲開,“我一個大……大姑娘,擦身子還要人幫忙,像什么話!”
她好強慣了,總覺得這等小事假手他人,有損她“楚霸王”的威名。
小滿無奈:“那您說怎么辦?總不能就這么臟著吧?”
楚昭盯著水盆,擰著眉頭,半晌,她眼睛倏地一亮。
“有了!”
半個時辰后,沈家角門外。
小滿拎著個食盒,硬著頭皮上前叩門。
門開了,仍是上次那位老仆福伯。
“福伯安好。”小滿賠著笑,“我家小姐……差我來,向沈姑娘請教個事兒。”
她把食盒往前遞了遞:“一點心意,剛出鍋的杏仁酪,給沈姑娘潤潤喉。”
福伯表情更古怪了。
昨日是自家小姐給楚家那位上藥,今日楚家就差丫鬟來“請教”,還帶著點心。
“姑娘稍候。”福伯接過食盒,轉身進去通傳。
書房里,沈清辭正在臨帖。
聽得福伯回稟,她筆下未停,只問:“請教何事?”
“那丫鬟沒說清楚,只說是……關于傷口護理的疑難。”福伯如實道。
沈清辭筆尖一頓,她放下筆,聲音聽不出波瀾:“請她到花廳稍坐。”
片刻后,小滿在沈家花廳里坐立不安。
沈家處處透著雅致清貴,連空氣都好像比外面安靜幾分,讓她這跟著楚昭咋咋呼呼貫了的丫鬟渾身不自在。
直到那道素青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小滿立刻站起來,規規矩矩行禮:“沈姑娘安好。”
沈清辭微微頷首:“楚小姐有何疑問?”
小滿深吸一口氣,把自家小姐教的話背了出來:
“回沈姑娘,我家小姐說,謹記您的囑咐,傷口絕不沾水。
只是……這大冬日,若不擦洗,實在難耐。
小姐試著自己擰帕子,可右手腕傷著,用不上力。
若讓下人幫忙,又覺不妥。
故而特遣奴婢來問,這……這可如何是好,是否有兩全之法?”
她說完,屏息等著。
自家小姐這問題,怎么聽都像是沒事找事,偏偏還一臉正經地讓她務必“誠懇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