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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黑氣漸漸縈繞在他額間若隱若現的道侶契印上，他心魔漸涌，猛地襲上心口，“噗——”地吐出一口鮮血灑在白色的道袍上，觸目驚心的紅。

謝刑云忽然想笑，垂眸，黑發遮著眸子，沉悶地低喃：“……什么叫‘未曾拿起，談何放下？’，什么又是‘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樂無憂……樂無憂！！！！！！”

這一瞬——他周身魔氣大漲！瞬間整個萬魔崖底所有的魔氣都朝著他涌去，黑色的罡風旋轉，將他整個人包裹著，一時間四遭飛沙走石，地動山搖。

剛才飛出萬魔崖上空的樂無憂看到天邊烏鴉驟飛，群鳥離巢，萬魔淵的妖獸魔物們躁動不安，引得大地震蕩。

他一驚，頓時停在空中，施法開神識探查——這冬動向恐是要生不可小覷的魔物，魔龍不在，萬魔淵這幾年本就沒有鎮壓它們的首領。

他神識忽然探查到一雙魔霧繚繞中的眼，那雙眼似乎察覺到他的窺探，倏然睜開，漆黑深沉的眸與他對視的一瞬，樂無憂震住——下意識脫口而出：“謝追流！快停下！不要入魔！”

然下一瞬，他就猛地被一道反噬打來，被迫閉了神識，捂住胸口吐了口血。

“難道是被我氣的？！”樂無憂慌了，悔得沉下臉來，御劍轉身迅速往回飛！

快點！再快點！

28

此時，遠在滄水宗天雪峰洞府深處，閉目修行的謝刑云真身倏然睜眼，冷峻如雪，眸光淡漠的俊美男人起身，伸手召來隨身仙劍，聲音平靜：“慎獨。”

一把冷冽寒霜的仙劍瞬間飛到他面前。

黑發白袍的男人垂眸握劍，閉眼間，只稍一瞬，便瞬移到了化身謝追流所在的洞府。

魔氣動蕩，他一身白衣巋然而立，揮袖一掃，七根冰錐就死死扎在入魔青年的四肢上，將其定住，但降魔引來的濃黑劫云和他周身翻涌旋轉的魔霧已難撤去。

謝刑云低頭看著青年那張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一張臉，神情悲憫又平淡地問：

“謝逐，為何入魔？”

雙眼猩紅魔氣縈繞，額間道侶契被血漬染紅的謝追流痛苦地抬頭，雙眼空洞地流下血淚來，盯著眼前這個和自己皮囊不同，看似高高在上的白衣仙人，神色中透著冷：

“你既是我，何必問我。”

謝刑云濃密的睫毛微垂：“不，你從一開始，就只是個心魔念化身。吾讓你下凡，是為去心魔，非是入魔。”

謝追流雙眼赤紅，頭上樂無憂曾親自為他做的紅色發帶染了黑，在狂風中卷著長發飄舞，他臉上還有少年未褪的意氣，額間發黑的道侶印微微閃動著光。

他壓抑著渾身四肢被貫穿的痛，抬頭盯著那張冷漠又熟悉的臉，不甘和痛苦在空落落的胸膛里煎熬，嘴角流著血，忽然暴起怒道：

“他厭惡你謝刑云！他聽到我跟你有關就恨不得當即就跑！謝刑云，他恨死你了！你得不到的！你登不了仙！你出身骯臟，不過是一灘爛泥！你可真可憐啊！連真面目都不敢——”

一柄長劍直入插入他的心臟，謝刑云握緊“慎獨”的劍柄，果決的，毫不留情地捅進自己的心臟里，看著面前的分身朝他露出一個諷刺又悲憫的眼神。

一時間，謝刑云看著那雙眼，有些恍惚，神情卻愈發冰冷。

他看著化身一只手死死攥緊了手中染血的，繡著鳳飛云紋的儲物袋，得逞地看著他身后，看著剛剛趕到，震驚看著這一幕的樂無憂，滿口含血卻露出個得償所愿的笑來，向他伸手：

“……沈、沈笑云，我的心好痛。”

樂無憂忙不迭地飛撲過去，一把握住他的手，當即施法給他治療，抱著他的手染滿了血，顫抖得要命：“不是，謝追流！你怎么會入魔？！我之前不是天天用凈心仙福陣給你護道凈化的嗎！你為什么還會入魔！”

他持續不斷地給他施法輸入靈力，不敢有一絲一毫地松懈，懷里的人卻如徹底漏了氣一般，只一只手攥緊他的手，張開嘴，不斷上涌著吐出血來，只發出“嗬嗬”的沙啞聲音，染血的俊臉上卻露出哀求的神情：

“……我、我是謝追流，不、不是謝刑云，你別離開我、別離開我好不好？”

樂無憂不斷輸入靈力的手背上砸下一滴血淚，他僵住，忙咬牙忍淚點頭：“好，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謝追流！你不許死！”

“那我、我們結真正的道侶契……好不好？你……你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好不好？”懷中渾身染血不斷顫抖的青年哀戚地看著他，“你試著真的、真的喜歡我一點好不好？別討厭……謝刑云……”他一字一頓，幾乎已是強弩之末的氣音，口中含著血沫。

而他們身后，一身白衣勝雪只衣袍末尾染了血漬的謝刑云垂眸靜靜地看著他們二人，始終不言。

樂無憂心都顫起來了，連忙開口：“好！好！我叫樂無憂！你記住我的名字，我叫樂無憂！我不討厭你的真的！謝追流！謝追流！”

他喊完這句話的瞬間——懷中的青年也徹底閉上了眼，攥緊他的手忽然直直地垂落下去。

樂無憂忽地僵住，整顆心直直地往下墜去，剛恢復沒多久的靈力全被他輸入謝追流潰散的體內，如泥牛入江，自己反而掏空了似的，臉色慘白。

許久，他聽到身后自他來后，就一直沉默的謝刑云忽然開口：

“他死了，你就真的這么難過嗎?”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