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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上捆著一個赤裸上身的清瘦少年,白玉似的修長脖頸上戴著一個類似狗鏈的項圈,那雙碧綠色的眼睛猶如狼般,帶著惡狠狠的生機。他的腰腹處有一道傷痕,從胸膛到腰側,即便是靠哨兵驚人的恢復能力也沒有完全修復,就可以看出當時有多么兇險。
“這是為了防止哨兵突起殺人。”侍者解釋,“您只需要一點點的精神力注入進去,他就會在立刻失去反抗力氣,短時間內進入昏厥狀態。”
“這是a 大人安排的,之前沒有接觸過任何向導,那里有體檢報告。”
侍者說完就退下了。
只剩下趙景和他大眼瞪小眼。
少年喉結滾動,臉上出現了緋紅的難堪,他狠狠低下頭去,不再看趙景,胸膛隨之劇烈起伏,帶動漂亮的肌肉線條。
【龍,見過! 】一直沮喪地待在精神圖景的龍突然說。它變得興奮起來,躍躍欲試想出來,被趙景給禁止了。精神觸手先出現,將這里掃了一遍,沒有發現什么隱形攝像頭之類的,才松了口氣。
龍說,見過?
她拿起體檢報告,和之前季有月給的很像,上面寫著他的名字,以及匹配度,百分之百。這個匹配度的確很高,越高,二者精神圖景及精神力就越契合,容易被吸引,這樣的綁定會讓雙方都得到不小的收益。哨兵將以向導的圖景為信標,不會迷失在虛無與混亂之中,也不會因黑霧的擴散而精神墜入永夜。
向導則能夠借助哨兵的力量,有一些甚至能靠百分百匹配的哨兵,強行將自己的等級升上一個臺階。
“李衛云,s 級哨兵。”趙景念出他的名字的時候,少年身體抖了一下,“十九歲。”呦,還是個文盲,在華國沒上過學的s 級哨兵,十成十稀罕物。
趙景眨眨眼睛,開口問的問題有些冒昧:“你會寫字嗎?”
李衛云茫然地抬起頭,那雙綠眼微微睜大,似乎沒想到趙景會這么問。他說:“認得……但很多,不會寫。”說話磕巴沙啞。
絕世大文盲啊。
不過這個聲音,讓趙景想起了之前的夢,龍那時候是一顆蛋,應該確實可能見過那個哨兵的臉。也可能是龍對精神力更敏感一些,感應到了獨屬于這個哨兵的精神力波動。
為了進一步核實,她走到他面前,伸出精神觸手,打算伸入對方的圖景之中。
沒想到剛一靠近,少年的臉色出現短暫的空白,之后開始劇烈地掙扎。但身上的枷鎖束縛住了他的行為,雪白的手腕、胳膊、胸膛出現一道道紅痕。
“出……出去,從我的圖景里,出去!已經有人進入過我的精神圖景了!不允許你進來!”哨兵似乎很長時間沒說話,結結巴巴的,又因為惱怒,說話還帶著哽咽。但他的精神波動仍舊很微弱。
趙景的觸手頓了頓,有些困惑地看向李衛云:“嗯?”她知道啊,她進的嘛,這又怎么了?
李衛云咬了咬牙,即便這個人就是所謂的百分百匹配者又怎樣!已經有一個溫柔的向導去過他的精神圖景了,之前孤兒院的“母親”說過,一個哨兵的貞潔最為重要。萬一、萬一哪個向導真的來救他了,他卻臟了,怎么辦?
“我的精神圖景,屬于一個向導了。她、她給我構建了精神屏障。”少年人啞著嗓子,第一次語氣中帶著乞求和示弱,“請你,不要這么做。我可以為你做其他事情……”
“她知道你屬于她嗎?”趙景揚起一邊眉梢,來了興趣,有些疑惑地問。第一次當逼良為鴨的人,竟然很輕易地進入了角色。
他神色黯了黯,片刻后咬著牙回答:“這和你無關。”碧綠沉成了暗綠色,那雙眸像是有些枯敗的沼澤,里面沒什么生機,沼澤里冒的氣泡都混雜著劇毒。
向導問:“她和你綁定了嗎?”
“……沒有。”惡犬認主,哪怕只是在流浪的途中丟給它一塊不吃的饅頭,都能為此付出生命。李衛云覺得窘迫,像是赤裸裸暴露在陽光之下。對方像是在嘲諷自己,哪有向導會看得上他,給予他“綁定”這個恩賜。 “不綁定我又怎么樣,她幫了我,足夠了。”還給了我一個堪稱美夢的承諾。就算只是一個謊言又怎么樣?那一句話得到的開心和甜,是他十九歲都未曾嘗過的東西。
趙景神情有些許松動,決定不再和他廢話,將觸手伸進對方的精神圖景里。她得看看這個人的精神圖景成什么樣子了。
“不要,不要這樣,求你——”他的嗓音因為對方野蠻的動作有些尖銳,蒼翠的眸像是下了一場雨,他緊閉的精神圖景正在被入侵,那種痛苦無力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更強烈。
不如……死掉吧。沒有臉再去見那位向導了。向導不會再聽見他的痛苦。
他辜負了向導的好意。
如果她真進去了,他將引爆圖景。
同歸于盡吧。
突然,他聽到到這位女性向導說:
“上次不是答應你了,要來救你。”
一條熟悉的小龍,出現在他的眼前。
……
李衛云悲痛的話語音量有些高。
而哨兵的五感又尤其好,讓他能聽到痛呼。
正準備敲門的金發青年冷笑一聲,手懸空了片刻,便收回來。他覺得李衛云的聲音竟然有些刺耳。本來怕向導不愿意配合呢,誰成想,剛一見面就迫不及待了。
他點燃一支煙,濃密眼睫下的神情看不真切。向導啊,就這么容易被引誘了,不愧是百分百匹配嗎?自己就伸手碰她一下,就要被打掉。換成了百分百匹配的人,就這么急不可耐。
煙霧繚繞在鼻尖,連喉里尼古丁的味道都讓人厭煩起來。他冷冷洌洌地掃過這扇門,像是在思索踹開這扇門需要多大的力道,這種沉默地氛圍讓他跟在身后的人后背冷汗直冒,上一次這種表情,殺了幾個哨兵?
“嗤……”他冷笑著想,能多痛苦啊,比那些道具給人帶來的還要痛苦嗎?讓一個硬骨頭的s級哨兵語調中帶上哭腔,用祈求的語氣討饒。
“大人,不然我去敲門?”侍衛畏畏縮縮地問。
“推遲吧,明天早上,派人在這里守著。如果結束了,把李衛云給我帶出來。”
a 斂下神色,停止思考那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吩咐后轉身離開。腳步聲很重,帶起一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