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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趙景伸出兩根手指,禮貌地按在他的腕骨上,輕柔如同蝴蝶落在上面。那種觸感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隨著對方的動作。指甲蓋是圓潤的弧度,甲縫干凈,趙景是很愛整潔的人。
肢體接觸能讓哨兵有安全感,為接下來進入精神圖景做好準備。青年低垂著眉眼,鴉睫輕輕抖動,指關節彎曲,想握拳,又刻意保持放松。
他覺得手心有一種酥麻的癢意,讓人想攥緊。她靠得更近些, 紫羅蘭的香氣擴散開, 是她用的洗衣液的香氣。
盛步青的五感不受控制地去追尋她的動作、她的呼吸和她的香氣,烏瞳悄然抬起,像是在凝視獵物。
呼吸的頻率,胸膛的起伏,都在有意追隨中與向導達成一致。
是狹小密閉空間里充斥的向導素, 干擾了他的思緒。
對方的精神觸手僅僅才冒出頭,就被他的精神力包圍,龐大的黑霧催促著對向導的渴望。
“別纏那么緊。”趙景微微抬眼,“你這樣我觸手伸不出來。”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反扣下來,把她的手緊緊包裹在里面。手心潮熱。
“抱歉。”
盛步青微笑, 嗓音干澀地啞。
上一次的酸疼在記憶中已經模糊,此時的渴望更像是一種記吃不記打。他操縱著自己的精神力往后稍退,直到對面的觸手完全伸展出來。
之前略顯克制的距離早已被哨兵單方面拉近。
(……)
“疼了和我說。”
趙景還記得盛步青的抱怨,囑咐一句。
“放心。”
他眨眨眼。
精神觸手開始認真地清理黑霧,有條理,很熟練。這次她刻意放緩了進度,讓疼痛變得舒緩酥麻,不是那么難以忍受。長期籠罩在頭腦中的沉重陰霾逐漸被清掃,炸裂成巨大的歡愉與興奮。肩膀上的負擔被卸掉,身體逐步變得輕盈,呼吸也順暢起來。
這就是被疏導的感覺嗎。
他保持著理智,不過是呼吸急促了幾分,懶怠地半垂著眼,像慵懶的獅子。青年低頭看了眼褲子,將一邊的毛毯拿過來搭在腿上。趙景感受到動靜,沒有睜眼。
他感覺身體更灼熱了點,指腹摩挲著向導的手腕。
類向導素藥劑并不能完全分解黑霧。為了避免黑霧擴大吞噬、拆解精神圖景,新研發出的藥物能將黑霧壓縮。他的黑霧之前一直是用這種藥物壓制,因此黑霧規模不大,卻很瓷實。
大概清理了一個小時,差不多清理了一半。趙景短暫地休息,喘口氣,喝了一杯水。水溫正好,不知道是哨兵什么時候倒的。
立春已過,冬卻尚未走遠,白晝仍舊短暫。四點多就已經接近黃昏,橘黃的日光灑進來。青年背光而坐,懶洋洋地托著下巴,溫和地等待。大黃則窩在趙景腳邊,閉著眼睛,還打著輕微的呼嚕。
她的精神觸手還在圖景里。
電話在此刻響起。
趙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片刻,接起了電話。
向導的屏蔽屏障已經建立,為哨兵隔絕了環境中大部分無用信息。但他們離得近,他的聽力本來就是極好的。
聽見一個矯揉造作的男聲。
季有月收到了趙景發送的抵達京海的消息。
向導向來話少,消息也言簡意賅。但不忘在末尾囑咐他多穿衣物。
他猶豫了一天,還是下定決心打來電話。他準備了很多臺詞,卻在聽到趙景聲音后卡了殼。無數的焦躁擔憂被撫平,他突然理解為什么很多陷入熱戀的小情侶會喜歡煲電話粥,這樣才能填滿因為距離遙遠而造成的內心巨大空缺。
“晚上吃飯了嗎?”季有月溫柔地問。
趙景回答:“還沒吃,晚點去吃。”
“我已經點了,快送到了。晚上要記得吃飯。”季有月不動聲色地邀功,“抱歉,我擅自打聽了你住的酒店。因為正好認識的朋友這次負責接待你。”
“咦?你點了外賣?謝謝。”
盛步青看到,向導似乎被這份體貼騙得找不著北,輕聲道著謝,看起來很開心。
哈,他記起那個人了。季有月,是叫這個名字嗎?上次他當著對方的面把趙景帶走。
青年彎起眉眼,唇勾起弧度,發出輕嗤。緊緊扣著趙景左手的手收緊,一用力,她猝不及防便跌坐在盛步青懷里。上位者的氣勢便自然而然地展露出來。疏導過程中,哨兵可能會變得依賴向導,將任何可能的人或物都視為假想敵。
“你干什么?”
她皺起眉,想坐起身子,卻被人環抱住。哨兵高大的身軀能緊緊擁住向導,他懶洋洋地把下巴放在她的頸窩,一只手從她手里接過手機,刻意地喘息。
“頭疼,趙景,大黃也不舒服。”
這都什么和什么。
趙景聞言,下意識先看向大黃。
正巧大黃的身體閃爍了一下。
趙景急了,真的以為是沒有完全疏導導致的:“你還哪里不舒服?”
“黑霧好像又擴大了,反向吞噬過來。”
有一些黑霧的確有強烈的攻擊性。比如之前李衛云的精神圖景里,黑霧如果沒有被一次性清理完,會有強烈的反撲。剛剛她在疏導盛步青的精神圖景時,感覺那些黑霧并不是很有攻擊性,但難免會有判斷失誤的時候。
“抱歉,有月,我現在有點事,晚點再聊。”
趙景搶過來手機,略帶歉意地說。
也不管季有月說了什么,就掛斷了電話。
“放我起來。”趙景說。
盛步青鼻音哼了一聲,沒動靜。
裝死啊。
趙景急了,又擰了他一下。
“嘶——”盛步青吃痛,“趙景,你輕點。”
“我以為你聾了。放我起來。”哨向授受不親!
“噢。”他拉著趙景的手放在自己寬闊柔軟的胸膛上,“繼續疏導吧。”
好寬闊……
這離得太近了,讓趙景猝不及防看到美麗的風景。
埋里面會被悶死吧?
她哪里經得住這樣的誘惑,雪白一時間晃了眼,不由得抓了一下。
“哎呦祖宗,你輕點,很脆弱的。”
青年輕嘖一聲,拖長聲音調侃,語氣揶揄,“疏導還沒結束呢。”
“啊?哦哦。”已經暈得七葷八素的向導點點頭,也忘了掙扎,就窩在哨兵懷里又閉上眼睛,勤勤懇懇地進行之前的工作。
瞧,又贏了。
他小心攬著向導,看著對方鍥而不舍打來的電話,漫不經心地照了趙景的手放在自己胸膛的照片,點擊發送后,才關掉手機,丟到沙發上。
要是趙景突然發狂把自己強制愛了怎么辦,他瞇起眼睛想。
然后自己屈辱地流著淚抗拒,她獰笑著說“你叫吧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你只能從了我”,非要強制綁定自己怎么辦?他說“我會恨你,就算你得到我的人也不會得到我的心”,一行倔強的淚順著臉頰往下滑。趙景冷酷地扣著他的下巴,輕笑“男人,沒有我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
那怎么辦。
不太想傷害趙景的心。
而埋頭疏導的向導很明顯感覺到了哨兵的心猿意馬,有些納悶地看著精神圖景里紅撲撲的天,這是發生啥了?
但她還是繼續干著手里的活,直到最后的疏導結束。
黑霧一掃而光,精神圖景里陽光明媚。
她慢吞吞想收回精神觸手,對方圖景里的觸手卻彎勾著纏著,不想讓離開。
【綁定我吧綁定我吧。 】
觸手在邀請。
趙景十分正直地收回觸手,退出對方的精神圖景。
最后的疏導是難啃的硬骨頭,青年身上汗津津的,愣是一口氣沒吭。他濕漉漉黑漆漆的眼睛湊近了,看趙景。
“疏導完了。”趙景推了推他,“放我起來。”
怎么還在他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