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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丟臉
喘息聲在狹小的隔間里打著旋回響,趙逸飛垂頭一動不動地待了幾分鐘。汗水從他的側臉拖出一道細線,順著下頜線滴在前襟,在剛剛轉干的襯衣上又洇出一小片深色印痕。
錢閏抱著他也一動都不敢動。趙逸飛喊疼的樣子還烙在他眼睛里、心尖上——有生以來,他從沒聽見過趙逸飛喊疼。
那該會是有多疼?他不敢去想。
大概兩分多鐘后,趙逸飛把一只手從胃上移開,開始撐著地面想要自己站起來。
“好點了?”錢閏忙抬了下手護在他身邊,一邊想借力給他,一邊不敢再貿然動作。
趙逸飛的膝蓋頂了一下地磚,發出一聲悶響,上半身晃了晃,剛起來一半,眼看又沉下去了。
錢閏的手臂再次收緊,把他箍住,沒讓他徹底跌坐回去。
“我扶你起來小飛,慢點。”
錢閏腳掌蹬地,雙手托著他的腋下,半跪在地上發力,趙逸飛整個人晃悠悠的,摳著門板終于把重心抬到了膝蓋以上。
稍一能自己用力,他就想掙開錢閏的手,可才站住了兩秒,身體又無法自控地往前傾了一下,像是真的喝醉了——錢閏及時伸手扶住他的肩,人才不至于重新栽下去。
“我送你回家,你不能再喝了。”錢閏說。
趙逸飛搖了搖頭,勉強站直了,腳下踉蹌地徑自從隔間里走出去,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
他慢慢洗干凈了手,又沖了一把臉,漱了口。
錢閏走到他身后,看著他瘦骨嶙峋的背影,再次道:“我跟他們說。”
“不用。”
趙逸飛彎腰又咳了一陣,咳得肩背上下起伏不停。他似乎往池子里吐了什么東西,但轉瞬就被水流沖走了,錢閏看不清楚。
飛快地重新沖洗了一下,稍一平復下來,他就轉身打算往外走。
“你怎么越咳越厲害了?”錢閏輕輕拉住他一條胳膊,問出了他早覺不對的疑問。
趙逸飛愣了愣,微微側過頭,“感冒,還沒好。”惜字如金地回答道。
什么感冒。錢閏直覺不可能。
可沒等他繼續反應過來,趙逸飛已經從他沒太用力的手中抽出胳膊,大踏步地朝包廂走去。
酒過三巡,桌上的人幾乎都帶了些許醉意,不論平日戴著如何端莊斯文的面皮,此刻也都放開膽量,撕破了偽裝。
趙逸飛一回席,立刻就有目光注視在了他身上。
“趙支,逃席得有點久啊!”
“早聽林局說你是好酒量,我還沒來敬你,這杯不喝了可不能走。”
“我這杯酒也是等你半天了——”
亂七八糟的聲音灌入耳中,趙逸飛也分辨不清誰是誰——總之有林衛軍的一道視線混在里面,他擠出一個笑容很快舉起杯。
三杯、五杯……趙逸飛的分酒器里不再是有人貼心準備好的溫水了,每一盞酒入喉,他都能感覺到烈火般的刺痛從剛被胃酸刺激過的喉嚨一路灼燒下去。
“你少喝點。”錢閏有些坐不住了。
趙逸飛的臉色已經從青白轉向一種極不健康的灰敗,嘴唇有些微微發紫發紺,時不時還會輕輕抽搐一下。
剛剛有個坐下來的間隙,錢閏抽了兩張紙塞進他抬都幾乎抬不起的手里,趙逸飛的汗還沒擦完,林衛軍的指揮又馬不停蹄地追到。
“小趙,去替我再敬錢書記一杯。”
“是。”趙逸飛點點頭再次起身,紙巾被他匆匆團在掌心,冷汗還在鬢角閃著光。
“錢書記,感謝您今天能賞光,您是我們的定盤星……”
趙逸飛說了一晚上還能不重樣的祝酒詞講到一半,錢建東就抬手按下了他的酒杯。
“不舒服就別喝了。”他眼神里沒有責怪,更多的是隱隱關心。
“那……”趙逸飛面含感激。
可興許是看出錢建東對趙逸飛的維護之意,林衛軍反而更加來勁。
“小趙,錢書記這是點你呢。怎么?你今天是要給咱們刑偵、咱們市局丟份啊?”
“沒有,咳咳,沒有……”
趙逸飛神色一緊,邊壓著咳嗽邊立馬又端起酒杯:“感謝您關愛,我先干為敬……”
錢建東還想要勸阻,卻也不好即刻再開口。
“等等!”
——就在他的杯口抬起快要傾入口中時,有個聲音驟然響起。
錢閏隔著老遠,喊得聲音很大,整張桌子上一時間鴉默雀靜。
錢建東的眉心也微微蹙起來。
“這杯酒我替趙支敬。”
安靜了半天的錢閏從座位上霍然起身,也不端杯,信步走到主位跟前。他直接從趙逸飛手里奪過了酒盅,甚至不等錢建東開言,就自顧自地仰頭喝了下去。
錢閏臉皺成一團,故意朝著邊上使勁咳了好幾下,仿佛真的從沒碰過酒一樣。
“你不是過敏么?”錢建東沉聲問兒子。
“沒事,喝一杯試試,應該還死不了。”錢閏抹抹嘴張口就來,一臉的滿不在乎。
“說話沒個忌諱,不像樣。”錢建東瞪了瞪他,又忽而心想——這點也是隨了他媽媽。
錢閏又笑了下,說:“趙支是我的領導,領導都喝一晚上了,我哪有不喝的道理。”
林衛軍眼中則流露出饒有興味,拍手道:“好啊小錢,酒量就是這么練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