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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對!”武巖豐忽然攬住他的肩,“哥,咱們刑偵支隊永遠是一家人,你可別忘了多回來看我們。”
他的心像被什么勾了勾,泛起一味難言的酸楚來。
這個家他擁有的太短了,像一個觸手即碎的泡沫,美得不真實。可縱然如此,也足夠為他的生命添上一抹短暫的亮色。他不能去怪罪誰,除了自己。
他抬起頭環(huán)視左右,像最初相見的那天一樣,說:“最后能回刑偵,跟大家在一起這幾個月,我這一生什么遺憾都沒有了。”
他要好好記住這一刻,記住這幾個可愛的面孔。
當然也有錢閏。
靜了片刻,宋書陽拍拍他的小臂,皺眉說:“怎么搞得這么傷感,一生不一生的都來了。”
“就是,這是什么話,咱們以后又不是不見面了。”譚驊也隨聲附和。
錢閏一直沉默地站在人群當中,只看著他,不置一語。
——第一次,他有了一種感覺,小飛這些天里表現(xiàn)出的種種平靜,不是僅僅沒有精神那么簡單。
由內而外的,他都透著一種無力感,好像一座即將傾翻的大廈,一根燃到最末端的燈燭。
他得再快點聯(lián)系可靠的心理醫(yī)生來。
眾人打岔略過了這個話題,武巖豐又突然感嘆:“現(xiàn)在趙哥你要走了,沒幾天閏哥也要走,咱們的老人越來越少,好日子怎么過得都這么快呢?”
趙逸飛敏銳地捕捉到他話中一閃而過的人,疑惑地看向了他。
錢閏要走是為什么?他怎么從來沒聽說過。
劉盈婕朝武巖豐狠狠使了個眼神,譚驊接了茬:“是啊,這批省委培訓不是要開始了么,盈婕下個月就走,閏哥估計九月,是快。”
趙逸飛沒再多問,看向劉盈婕和錢閏一眼,公式化地點著頭微笑。
正式告別了隊里的同仁,他交還鑰匙,前往檔案科報到。
辦公地點在另一棟樓,錢閏堅持幫他搬東西一起過去。趙逸飛沒多拒絕,由著他跟過來,大包大攬地拿上了所有隨身物品。
“小飛,中午我來接你,咱們回家吃飯。”抬頭看見綜合樓三個大字已在眼前,錢閏對他說道。
趙逸飛點了點頭,“就到這兒吧。”從他手里接過東西,獨自走入了黑漆漆的樓門口。
檔案科的肖科長還出來迎了迎,領著他到了辦公室,又簡單介紹了幾位同事。
“這個地方,就是靜,沒別的。”
“現(xiàn)在也沒什么緊要的工作,你就先慢慢熟悉著,慢慢安置,不著急。”
肖東方為人很淡泊,對他的態(tài)度也相當和煦,喝著茶說:“小趙來單位也有十幾年了吧?我總聽別人說起你,有才干。”
趙逸飛心中恍然,他對自己的名聲早不抱什么希望,會有人夸自己,如果不是客套,就唯有一種可能——他往日積攢的人緣還算不錯。
肖科長一雙歷盡風波的慧眼,看他的目光十分平靜。
“安靜的地方其實養(yǎng)人,就看你有沒有那個心,能耐得住一時寂寞。”
“年輕就好,日子還長,做什么都不用急。”
趙逸飛也向他道了謝,說了兩句信手拈來的客套話,肖東方面如平湖,倒是司空見慣的模樣。
他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的確很靜,空空的一間屋子,從早到晚只有他一個人。
日光從東移到西,從一個窗口爬到另一個窗口,他看著地上的影子被慢慢拉長,再拉長,原來時間的流逝真的能被看見。
漸漸地,他就忘記了時間,好像也忘記了自己。
“小飛,下班嗎?”
直到錢閏的聲音把他從半空拉回地面。
他站起身,從椅背上抓起外套,跟著錢閏走出去。
夕陽西下,燦爛的紅云鋪滿天際,盛著最后一點落日的余光,潑灑向大地。
錢閏開車,趙逸飛坐在副駕,外套搭在身上,蓋住胸口到腹部的位置。
斜靠在車窗上,他問:“你要走,是九月嗎?”
錢閏斜過來看了他一眼,模糊地回答:“不一定。”
“恭喜啊。”趙逸飛合上雙眼。
武巖豐口中的“走”,一定不是指什么培訓——大概錢閏是要高升,被調去其他哪個支隊扶正了。
錢閏沒再回話,目不斜視地看著路面,只是搖了搖頭。
車開入地庫,趙逸飛已經模模糊糊地陷入了淺眠,只是這么短的一段路程,他也像很缺精力似的睡過去。
明明他這幾天都一樣,吃東西很少,多數(shù)時間躺在床上睡覺,卻還常常犯困。
錢閏幾次提議要帶他出門去散心,他都無一例外地回絕了。
下車繞到副駕,準備抱他上去的時候,人又忽然醒過來,果斷拒絕了他,要自己走回去。
門口照舊放著保溫桶,錢閏請阿姨每天做好了送過來,他的水平實在是難以短時間得到提高,總靠外賣也不是多好的選擇。
進了門,趙逸飛就朝著房間去,錢閏背對著他換鞋,沒能看見他腳下的踉蹌。
“我有點困,先睡一下。”趙逸飛扶著門,告訴錢閏。
“那我給你留上飯……”錢閏這才起身看過去。
“不用了。”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搖搖頭,把自己再也撐不住的身體迅速關進了臥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