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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哪兒了?
立刻打語音通話回撥過去,趙逸飛不接,錢閏連發幾條消息給他。
【你在哪兒】
【出什么事了】
【要去哪里】
攥著手機跑到輸液室,原先躺著趙逸飛的那張床上空空如也,人真的不見了。
錢閏腦子里立刻升起兩個字——報警。
如沈文霞所說,他已經猜到了,小飛瞞了自己天大的一件事。
這件事遠比什么申之濱林衛軍大得多,恐怕是性命攸關的事。
他不會真的要做什么傻事,真的到了心灰意冷的最后一步,真的要和自己此生訣別……
此刻的心中唯有恐懼,錢閏顫抖著捧起手機。
就在他已經轉換到撥號界面,準備按下“110”時,消息提醒跳了出來。
【趙逸飛:地鐵上】
【趙逸飛:沒事,輸完了】
【趙逸飛:我回單位】
接二連三的回復出現在屏幕頂端,一問一答,甚是整齊。
錢閏卸了力,把整個后背咣一下摔在墻上,問:【怎么不等我?】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閃,卻遲遲沒有等來趙逸飛的回答。
開上車,錢閏馬不停蹄地要去單位找他。
有些話他必須當面向小飛問清楚,一刻都不能再等。
市公安局里,趙逸飛到了他的檔案室,學著隔壁的大哥大姐們,先給自己泡上一杯熱茶。
他貧血,其實不能喝茶,可人實在太困,總得提提精神。
清早燒就退了,但錢閏一定要他來醫院輸液——那些東西或許只是起些安慰作用甚至反作用罷了,他也不能阻止。
即便到了門可羅雀的檔案科,他也不想在最后的時日留下一個消極怠工的名聲,如果不趁著錢閏不在提前走,大概那人是不許他今天再回單位的。
走廊盡頭的茶水間采光很差,燈管不知什么時候也壞了,他取下玻璃杯上的茶隔,看著滾燙的熱水冒著白煙注入其中,沖著碧綠的葉片上下浮沉。
茶水間旁的洗手間里,邱瑞杰走出來,在水龍頭下洗手。
政治處的小姚接著問:“剛說到哪兒了?哦對,那你們譚主任代理完,到底能不能扶正啊?”
邱瑞杰原本是來這邊送案卷的,剛好碰見同一批進單位的小姚和警保處的小何從樓上下來,站著說了會兒話。
小姚一問,他擺擺手道:“不好說,我們主任反正是天天愁眉苦臉的,看著還不如不代理這個支隊長呢。”
“為什么不是你們錢支代理啊?”
“嗯……領導有安排吧。”小邱有些諱莫如深。
小何也插嘴道:“我昨天還看見你們趙支了,天吶,他怎么這么瘦了,像個鬼兒似的。”
“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再出這么一檔子事,唉。”
小何感嘆說:“我就沒見過能從留置好好出來的,不過他竟然沒被降級,只是警告和記過,也不多見。”
小姚跟上附和:“是啊,才審了半個月,還基本上全身而退。”
小邱反駁道:“那說明人家本來也沒什么問題。”
“沒受賄還能沒違紀啊,這個處理也明顯太松了吧。”
“誒邱子,你可別跟我們裝腔作勢的,這里面到底有沒有什么內幕?”
“什么內幕啊,你別多想……”邱瑞杰說得有些吞吞吐吐。
可越是這樣遮掩,反而越引起了身邊人的興趣。
小何追問他:“真有事兒啊?”
小姚干脆猜測:“上面有人保吧,是不是?”
“你們隊辦肯定消息最靈通了,那都是領導預備役,趕緊說吧。”
幾個人越議論越大膽、越興奮,漸漸聲音也放開,語氣也飛揚起來。
邱瑞杰終于架不住起哄,壓了壓嗓音道:“其實我聽說……是省委的錢書記開口了,應該是錢副支隊找他爸幫的忙吧。”
“我覺得錢支沒能代理,可能也是受這個影響了。”
啪——
一聲巨大的裂響從隔壁的水房傳出來。
幾個人登時全抬起頭,剛剛還沉浸在揭開密辛的刺激中無法自拔,現下卻一個個如同驚弓之鳥。
“怎么了?”
“誰的杯子打了吧,去看看。”
忐忑不安地結伴走過來,黑黢黢的門洞里,一個瘦削的身體蹲在地上,背對他們在撿炸開的玻璃碎片。
“呀,我去拿個掃帚吧。”小何轉身跑去了雜物間。
等那人撿到他們腳邊,借著光,才能看清他的側臉。
邱瑞杰的臉立刻煞白了,“趙、趙支。”
趙逸飛撿起大的碎片放在了干凈的垃圾袋里,扶著墻緩緩直起腰,站在了門邊。
小何拿來了掃帚,說了聲“我來吧”,鉆進去開始幫著掃地。
小姚跟著湊過去,一會兒刮水一會兒倒垃圾,顯得格外忙碌。
唯有小邱僵立在趙逸飛身前,幾乎不敢抬頭。
“趙支,真的對不起,我不是要在背后議論你。”
趙逸飛靜靜地站在那兒,視線垂落在遠處的地上,并沒有看著他。
“趙支你的手……”小邱忽然失聲驚呼道。
他的手里還攥著一塊碎玻璃,攥得很深,應該已經割傷了自己——鮮血從指縫中溢出來,纏繞著他的手指,很快流了一地。
小邱壯著膽子想要去奪下來,趙逸飛卻不知何處來的力氣,那塊玻璃像被死死焊在了他掌中。
“別這樣,你快放開吧!”
“求你了趙支,這樣真太危險了……”
小邱的臉激動得通紅,喊得聲淚俱下、面目扭曲。
趙逸飛根本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么。
從聽到那句話開始,他就仿佛被拋在半空,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所以又是因為他,因為這個骯臟不堪的他,逼得錢閏又一次違背了原則。
看來他說想死,都還是太晚了。
他還不如三年前、五年前早就死了,為什么還要活到今天,難道就只為了給別人拖后腿、添麻煩?
曾經他要錢閏在原則和他之間做選擇,最后逼走了錢閏,也為自己丟掉的原則付出了代價。
現在他是一個令人不齒的罪人。他更不該受到如此恩惠的。
他的手一松,那塊鮮血淋漓的玻璃碎片掉在地上。
“趙支、趙支你到底怎么了啊?”邱瑞杰看著面白如紙、神情恍惚的人,伸手想要去扶他。
他推開小邱的手,身體一傾,卻又強行穩住了。
昏暗不明的微光里,他的腳步踉踉蹌蹌的,仿佛在飄蕩的游魂一樣,朝著樓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