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申之濱做了很長時間心理建設,終于有些小心又期待地問。
趙逸飛在暗黃的床頭燈下看了他一會兒,算得上肯定地點了點頭。
可床邊的申之濱依舊愁眉不展,趙逸飛一句話都不說,他心中怎么也覺得不對勁。
第二天一早,他又找醫生認真地詳談,會診過的醫生給出了結論:“可能是氣管插管的影響,聲帶需要一段時間恢復,暫時不能正常發聲。多給他喝溫水,按時做呼吸訓練。”
沈文霞匆匆來看了一次,趙逸飛沒醒著,申之濱也對她講了趙逸飛的異常,沈文霞建議他先聽醫生的。
集團的工作忙碌起來,申之濱回了家住,每天還是堅持過來一趟,陪他待上幾個小時。
趙逸飛終究一次都沒開過口。
三四天里,他總是斷斷續續地發低燒,醫生說營養跟不上,他的抵抗力低得厲害。
護工會從胃管里給他喂食,吸收得卻總是不太好,十次有九次要吐出來。
有時候吃進去明顯是不舒服的,可他也不會喊疼,只會把身體蜷縮起來,壓著胃,一身一身地冒冷汗。
申之濱急壞了,找到醫生問:“這不像是插管的后遺癥吧,都這么多天了,怎么會還說不了話呢?”
醫生勸他冷靜,詳細地詢問他趙逸飛有沒有嘗試發聲過,會不會經常出現“嗬嗬”的氣音,有沒有跟人溝通的意愿。
申之濱像個只會說“沒有”的機器,越說嗓子越緊繃,心底越空落。
醫生最終做出了診斷,不是聲帶損傷導致的不能發聲,更大概率是受到強烈刺激、長時間住在icu,導致了心因性的失語。
“請問具體什么意思……他、他不會說話了?”申之濱磕磕巴巴地問道。
“你可以這么理解,但他不是生理性的不能說話,也不叫‘不會說話’,是心理層面的,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申之濱心神不定地走回病房門外,翻開折疊屏,給一個備注是“q”的聯系人發去消息。
【有新問題,速來醫院。】
對面也很快回復了他:【在開會,電話聯系?】
他的“好”字還沒發出去,對面就等不及地把語音通話撥了過來。
“喂,什么情況?是小飛有事嗎?”
錢閏的聲音啞得很嚴重,經過電流的二次加工,聽著堪稱詭異。
“還是不說話那個問題,醫生說,可能是心理原因導致的,失語。”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什么意思?”
“具體的你來醫院聽醫生解釋吧,我感覺他的精神狀況是更不好了。”
“我馬上來。”
放下手機,申之濱嘆口氣,站在門前原地打轉。
他和錢閏的聊天記錄已經在短短幾天內多得翻不到頭,通話也成了習以為常的事。
話題除了圍繞著趙逸飛,再無其他。
這一切都源于一周前接到的一個陌生號碼,申之濱在聽到對方自報家門后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
錢閏竟然會開天辟地頭一次地主動把電話打給他,這是讓過往的申之濱難以想象的。
電話里的錢閏聲音平和,措辭禮貌,申之濱覺得如果再夸張一點點,甚至可以稱得上有些謙卑。
電話的內容更讓他大跌眼鏡——錢閏懇請他去醫院,替自己陪伴一下趙逸飛。
“逸飛他究竟怎么了?麻煩你把話說清楚,錢警官。”
錢閏簡單告訴了他趙逸飛住院昏迷的情況,請求他作為趙逸飛唯一能夠信賴的朋友,來醫院偶爾照看一下。不需要耽誤他太久,只是這幾天趙逸飛就要醒了,希望他醒的時候身邊能有人陪伴。
申之濱敏銳地問:“為什么不是你自己陪著他?”
“我現在……不太方便。”
“你們吵架了?”申之濱的聲音瞬間發冷,“逸飛他住院不會又跟你有關系吧?”
錢閏緘口不答,“我現在是真的不太方便,如果你不同意,我聯系別人。”
申之濱不打算慣著他的語焉不詳,掛斷電話直接就到了市局樓下堵人。
卡著下班時間真讓他見著了錢閏——見著的瞬間氣也就消了,慈悲為懷的小申公子還貼心地打開車門,讓纏著腦袋架著雙拐的錢閏坐了上來。
“你來得真巧,明天我就不在這兒上班了。”錢閏平靜地看著車窗外。
申之濱著實吃了一驚:“不當警察了?”
“沒有,換個崗位。”
“你這是怎么搞的,讓人打擊報復了?”
錢閏搖搖頭,“我該的。”
申之濱聳了聳肩,倒也看得出他身心俱疲。
“請你去醫院,就是怕小飛看見多想,我現在這樣也照顧不好他,”錢閏垂著眼,“你放心,護工我都請好了,醫生說他這兩天就能醒,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申之濱說:“我當然愿意去,多久都可以。”
“謝謝你。”
“是為了逸飛,不需要。”
“我謝謝你,”錢閏卻又重復了一遍,“也跟你道歉,當年的事,我為我的誤判向你道歉,對不起。”
申之濱的手停在方向盤上,僵直了好半天。
錢閏會向他道歉。
這個固執己見、眼高于頂的錢閏錢警官會為當年的事來向他道歉。
法律早已給了他清白,他或許并不需要這個道歉,可此時此刻,他心中依然感動。
得益于趙逸飛的維護,回首往事,申之濱從未因為自己的境遇怨懟過錢閏。
趙逸飛說,錢閏只是一個太過正直的死腦筋,也是個太敏感的交通事故專家。他的的確確一語戳破了自己的謊言——開車撞人的念頭是真的,拿錢解決一切的動機也是真的,偏偏一死一傷的結果又是太巧合的。錢閏固然有錯,但這也不代表他就沒錯。
往事風流云散,都可以不必再提,只可惜最期盼他們能和解的趙逸飛,此刻卻沒能看見。
“一起去醫院吧,”轉頭看向車窗外,申之濱發動了汽車,一邊系好安全帶,他一邊真誠地說,“你放心,我現在開車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