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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家。”
他的眼簾輕垂著,目光似一彎幽靜的深泉。
新聞播完了,也到了錢閏不許他繼續擺弄毛線的時間。趙逸飛把線團和半成品整整齊齊地放回他的儲物袋里,乖乖地等著錢閏來取走。
“好。”
按滅了頂燈,昏黃的床頭光線里,錢閏答應了他。
回去就是除夕,錢閏叫了保潔提前打掃好了衛生,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凈。
只不過街頭張燈結彩,燈籠高掛,大年夜的歡樂祥和籠罩著天南海北,襯得這個家更加冷冷清清,竟然什么也沒置辦。
錢閏習以為常,哪一年他的跨年夜也跟這差不多,趙逸飛卻頗有些失望。
“什么都不布置嗎?窗花、彩帶,至少要有春聯吧?”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家里死人了。”
趙逸飛撅著嘴表達不滿,錢閏心頭一緊,馬不停蹄地手機極速下單。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趙逸飛展開對聯默念了一遍,“意頭挺好。”
“快回去吧飛,外面冷。”錢閏站在門外,急著往回趕他。沈文霞不知叮囑了多少遍,他現在是經不住一點涼氣的。
五年之前,錢閏貼對聯都要趙逸飛在邊上看著歪不歪,齊不齊——現在他身體衰敗,也沒了這點用處。
趙逸飛聽話地坐回沙發上,抱著他的毛線聽新年賀詞,看穿紅著綠的演員在屏幕上穿梭而過。
貼完了春聯回來,錢閏到處打電話,方圓幾里的餐廳連能打包的簡餐都訂不上了,出門轉了一圈,他最后拎了袋速凍水餃上來。
“對不起小飛,我來不及準備了,吃一個,意思意思吧。”
——過去有趙逸飛和蘇老師掌勺的年夜飯從來不會這樣,提前幾天家里就開始炸丸子備年貨,不做出八涼八熱都不能叫年夜飯。新手小錢初掌廚房,只好就勉強寬容這一次吧。
趙逸飛托著腮問:“什么餡兒的?”
錢閏自信回答:“馬蹄冬菇,是你最喜歡的。”
在廚房煮餃子的時候,倒計時一過,春節晚會已經拉開序幕。
“還沒好嗎?”趙逸飛伸長了脖子喊,“你都錯過開場了。”
錢閏其實沒那么在乎,但講究儀式感還略有點強迫癥的趙逸飛根本不容漏看一秒。
“馬上來。”
錢閏端著熱騰騰的兩大盤水餃放上餐桌,電視里的小品正在闔家團圓。
趙逸飛難得贊嘆道:“餃子煮得還不錯。”
“速食產品,這可是我的長項。”
錢閏得意地微一挑眉——說出來又好像慘兮兮的,實在沒什么可驕傲。
讓他喝了藥,錢閏就抱著人依偎在沙發上看電視,趙逸飛時不時被逗樂,在他懷里笑得晃來晃去。錢閏一向理解不了語言類節目的笑點,覺得干巴無聊,還不如聽聽唱歌。
“年年好像都差不多,吵完鬧完,最后又是皆大歡喜回家包餃子去了。”
趙逸飛卻說:“我就喜歡大團圓。”
錢閏怔了怔,想說他也喜歡團圓,可世事浮沉,往往皆不能得圓滿。
話到嘴邊,他不敢說,覺得說出來就好像一句讖言。
他改了口,緊了緊懷抱,“好,要大團圓。”
“看電視你還繃著臉。”趙逸飛抬頭看了一眼,拿指尖戳了戳他的下巴。
錢閏于是聽話地拉起嘴角,假笑了一下。
“比哭還難看。”趙逸飛狠心點評道。
織得眼睛酸,趙逸飛終于放下了手里的針線,調整一下坐姿更舒服地窩在錢閏懷里。只差不多幾圈就要收尾了,他對自己的手藝相當滿意,想想錢閏戴上的樣子,應該還不錯。
“累了?”錢閏把毛毯往他身上又裹了裹。
趙逸飛“嗯”了一聲,靠著他不再說話。
幾首歌唱罷,肩上的重量漸漸變沉,錢閏低頭去看的時候,小飛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歪著腦袋睡著了。
整夜守歲對他的體力消耗實在太大,錢閏原本就想勸人上床休息,又不舍得打擾他的好興致,讓他在這種時候還想起自己是個病人。
抱著他,錢閏一動不動的,寧愿把渾身都繃得又酸又麻,只想他能在懷里再多停留一刻。
輕輕吻了吻他的發頂,依然是灰白交錯——錢閏騙自己,就當此刻他們都是耄耋老人,已經一起度完了余生,百年之后他還要記得這光景。
敲鐘的時候,或許是被鞭炮驚醒,或許是心有所感,懷里毛茸茸的腦袋拱了拱,趙逸飛醒了。
“到新年了嗎?”他迷糊著問。
錢閏點點頭,指著窗外道:“小飛你看,外面有人放煙花。”
順著他的手指向遠處看,真的有很漂亮的煙火。天空被璀璨的華光點燃,亮如白晝,煙花在瞳孔中升騰、降落,似夢似幻。
“新年快樂。”流光映著趙逸飛有些蒼白的側臉,他久久凝望天邊,輕聲說道。
錢閏低下頭,和懷中人交換一個綿長的吻。
“新年快樂,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