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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
扔下這句話, 殷紀宏轉(zhuǎn)身就走。
他身后的殷城似乎真的被氣得不輕,胸口起伏,抬手就抓起柜子上的一把折扇, 狠狠朝他擲了過去。
殷紀宏就像背后長了眼睛似的,那折扇還沒碰到他一根頭發(fā)絲, 就已經(jīng)被他抬手一掌劈飛。
扇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抬眼的瞬間,剛好撞上樓梯上瑾末的目光。
瑾末心頭微緊。
他臉色看上去不太對勁,透著一層異樣的蒼白, 連唇色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不知道是因為和殷城起爭執(zhí)的緣故,還是因為身體本來就不太舒服。
殷城也看見了她,大概是盛怒之下又被撞破爭執(zhí),一時尷尬難言, 殷城沒有和她打招呼,直接轉(zhuǎn)身回了房間,“呯”地一聲關上了門。
“嘖。”殷紀宏懶洋洋地嗤了聲,“這臭老頭兒,脾氣怎么比我還大。”
既然都被看到了,瑾末就算再尷尬, 也只能硬著頭皮下樓梯。
她走到他面前, 決口不提剛才他和殷城吵架的事,只溫溫柔柔地開口:“阿紀哥, 新年好。”
殷紀宏斂起周身剛才漫開的冷意,用盡量溫柔的語氣同她說話:“末末,新年好。”
瑾末又問:“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我覺得你臉色不太好。”
“沒有。”他搖搖頭,又像平常那樣和她開玩笑,“還是只有末末懂得關心你阿紀哥的死活, 放心吧,大過年的,我可好得很,通體舒暢。”
可瑾末看得清楚,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血色,眉宇間的陰霾也半點沒散。
他此刻的心情,怕是已經(jīng)糟糕到了極點。
見他不想多說,瑾末也沒再多問什么。他們一同并肩朝樓下走去,鄧瑩正在餐桌邊忙活。她顯然也聽到了樓上父子倆的爭吵,卻聰明地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笑著招呼他們過來吃早飯。
“我不吃了。”殷紀宏一手插在褲兜里,站在餐桌旁連動都沒動,“氣都氣飽了,沒胃口。”
鄧瑩瞪他一眼:“坐下。”
他根本不為所動。
瑾末這時默默地拉開兩把椅子,她自己先坐下,又輕輕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鄧姨忙活半天很辛苦,多少吃兩口吧。”
旁人就算端上滿漢全席,天王老子來勸,只要殷紀宏說不吃,他就真不會動一口。
但此刻,勸他的人是瑾末。
于是,他眉頭擰在那兒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依言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
鄧瑩盛了一碗香噴噴的皮蛋瘦肉粥端到他的面前,將勺子遞給他:“昨天都給你說了,少氣氣你爸,他最近真的身體不太舒服。”
“你不用幫他打苦情牌。”殷紀宏沒接勺子,講話的語調(diào)很冷,“我說過,我從來都沒想氣他,是他幾次三番來踩我的底線,將我說得一無是處也就罷了,還未知全貌,便隨意置評。”
瑾末默默替他從鄧瑩手里接過勺子,輕輕地塞到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指這才動了動,拿著勺子在粥里淺淺地挖了一口。
鄧瑩輕輕嘆息了一聲:“那你就不要跟你爸聊工作。”
“我沒想聊。”殷紀宏就吃了兩口,便把勺子放下,“是他問我晚上在不在家吃飯,我說等會就要去公司,晚上不一定能回得來,他就炸了。”
基本上有人性的公司都不會在大年初一上班,只有外國人不過中國春節(jié)。殷城稍一思考就明白,能在大過年的搬動殷紀宏這尊大佛的,必定是a+那邊來人了。
“他詆毀我,我已經(jīng)免疫了。可為了這件事在努力的不止是我一個,在他的口中,那些人都是沒有腦子、陪我一起發(fā)瘋的蠢蛋。”
殷紀宏手下的高管團隊,瑾末去他公司玩的時候都見過。那些人和程述一樣,要么是他自己親手招進來的,要么是慕名來投奔他、被他層層篩選挑中留下的,個個都是行業(yè)里頂尖的精英,有真刀真槍的本事,也有遠超常人的頭腦和魄力。
她知道殷紀宏和這群人平時為了a+的項目有多努力,不眠不休都是生活的常態(tài)。
鄧瑩好言相勸:“你爸既然都把殷氏托付給了你,肯定是相信你的能力的,會說這種狠話激你,也是擔心你會栽跟頭。”
“真要栽了,那也是我自己這輩子必須要吃的虧,我會給自己兜底。”他直起身,徹底失了耐心,“他不給我兜底,我也不會怪他,但至少不要拖我后腿。”
“晚上不用給我留飯,這幾天我都不回來了。”
眼看著他大步朝門外走去,瑾末同鄧瑩對視一眼,未經(jīng)思考,便下意識地追了上去。
殷紀宏剛拉開勞斯萊斯的車門,瑾末便叫住了他:“阿紀哥。”
他轉(zhuǎn)頭看向她。
“爺爺奶奶他們,平時現(xiàn)在都見不到你人,就盼著過年能多看看你。”她斟酌著自己的言辭,不讓自己的話聽上去像在說教,“鄧姨他們也是一樣。”
“昨天都看過了。”他語氣輕飄飄的,“多看也沒什么好看的,遠香近臭,沒見老祖宗昨天晚上對我揮拐杖的頻率有多高?”
瑾末又問:“和a+他們,今天能談得完嗎?”
“不好說。”他的指尖在車門把手上輕輕敲了敲,“但我會盡量在我們?nèi)バ陆案愣ā!?
瑾末知道a+這件事對他的重要性,沒有再多勸,只把剛才匆匆從藥柜里拿出來的感冒藥遞過去:“如果等會兒覺得不舒服,讓阿述幫你泡個藥,別硬撐著。”
“好。”他沒再推拒,接過藥,抬手輕輕揉了下她的頭頂,轉(zhuǎn)身坐進車里。
勞斯萊斯絕塵而去,瑾末回到大宅,陪著心情也被攪壞的鄧瑩將早餐吃完,等來了瑾平和江婷。
“阿紀呢?還在睡嗎?”江婷進來后,隨口問鄧瑩。
鄧瑩神色微頓:“去公司了。”
“大過年的還上班?”江婷一開始沒察覺出異樣,“阿紀也太拼了點吧。”
瑾平環(huán)顧一圈客廳:“阿城在樓上?”
鄧瑩也沒想瞞他們:“跟阿紀吵了兩句,把自己關在房里生悶氣呢。”
“又吵啊?”江婷無奈地搖搖頭,“哎……有時候覺得阿紀還像跟孩子似的,說話做事全憑心情。”
瑾平當著鄧瑩的面沒說什么,他朝已經(jīng)和他冷戰(zhàn)尷尬了好幾天的瑾末抬了下手,示意她到院子里說話。
瑾末跟著他走出大門,兩人在院子旁的大樹下站定,她便聽到瑾平開口:“你工作的事,我已經(jīng)跟你王叔打過招呼了,暫時不做調(diào)動。沒跟你好好商量就要擅自替你安排,我確實是欠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