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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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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瑾末這句話落地的那一剎那, 殷紀宏無法抑制地輕輕闔了闔眼。
額角的汗珠、未干涸的血痕與冰冷雨水交織在一起,彎彎繞繞,此刻沿著他利落的鬢角蜿蜒滑落下來。
期間, 還摻雜進了一滴晶瑩剔透的的淚珠,轉瞬便消融在濕涼的肌膚上。
直到此刻, 他才前所未有地真切體會到,這雙看似纖細溫柔的手臂之中,蘊藏著多么堅韌磅礴的力量。
那么多年來,他都在盡心盡力地護著她, 為她隔絕也間風雨,舍不得讓她吃一點苦頭,只希望她能一輩子浸在蜜罐與溫柔之中。
他固執地以為,他心愛的女孩, 不應該沾染這也上半分的疾苦與為難。
可他偏偏忘了,這個外表看似纖細柔弱的女孩,并非是一觸即碎的、溫室里的花朵。她有著一顆極為強大的內心,身上的勇氣、魄力與擔當,也絲毫不遜色于他。
而且,她其實從不愿當一朵只能被籠罩在傘下、依附他人而生的嬌花。
因為她完全有能力可以脫離他的庇護, 甚至還能夠反過來用自己的力量為他遮風擋雨。
她與他并肩而立, 更多時候甚至還會走在他的前方,拉著他的手引領困頓迷途的他前進, 就像此時此刻她正在做的這般。
“末末,你知道嗎?!彼麄饶樰p靠在她發間,感受著她身上的溫柔,幾乎是貪戀地、流連忘返地汲取著她發間和她身上的暖意與馨香,“很多人其實都不太能理解, 為什么弗林最后要親手斬斷樂佩公主的一頭長發,讓她從此失去一身法力,可我卻偏偏能懂?!?
“因為從前我和弗林的想法如出一轍,我們并不想要借著自己愛人的力量去治愈自己,我們更不愿看見我們的愛人為我們犧牲,我們只求你們能夠永遠快樂自由,無拘無束。”
“往往能力越大,責任越重,我不想你過得那么辛苦,不想你背負那么多?!?
瑾末聽到這段話后,輕輕地彎起了唇角。
她緩緩松開擁抱住他的手:“那我恐怕不會允許你斬斷我的魔法長發,那樣我就不好看了?!?
殷紀宏能聽出她是在有意打趣,緊繃的心弦順著她的話音稍稍松弛,眼角也漾開一絲淺淡的暖意。
瑾末注視著他的眼睛,輕聲道:“剛才為什么不告訴我,你昨天失約,是因為殷叔生病了?”
他沒什么猶豫,喉間輕輕滾出了三個字:“太遜了。”
眼下當時,是他此生至此最狼狽的至暗時刻。
如果可以有選擇,他愿意不顧一切地去蒙住她的眼睛,寧死都不愿意讓她看到自己從云端墜落,走到這般渾身泥濘的沼澤地里。
“在生意場上被敵人圍剿,在情場上被人接二連三地捅刀子中圈套。我爸生病,我也后知后覺,沒能更早地去發現端倪,而是任由他隱瞞病情拖延,走到現在病癥突發的危機關頭。”
“我把一盤好棋下成這樣,更不想頂著這般模樣,跑去你的面前賣慘博取你的同情,我沒那么大的臉。”
他現在正處在人生最低谷的一敗涂地里,身上的羽翼被人盡折,前路危機四伏、并非康莊大道。
如此,他又怎么能再拖她下水,利用她的心軟善良,用自己凄慘的境遇去博取她的憐憫和同情,請求她在這種情況下依然留在自己的身邊呢?
那樣做,也未免太過自私了。
他不想她因為自己而受委屈,更見不得她因為自己而吃苦。
“這根本就是兩碼事?!辫┥裆J真,語氣不疾不徐,“殷叔生病,你怎么能把責任攬到你自己的頭上?況且,你明明知道我將他視若自己的父親,家人身陷險境,本就該一同分擔,這種心情也不能被稱作為同情?!?
“你教訓的是,是我糊涂了。”他默默地聽著,指尖小心翼翼、視若珍寶地拂過她柔軟的發尾,似乎是生怕惹她不快,“我覺得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么說話了,好像說什么都是錯的?!?
“你說都不說,又能錯在哪兒?”若是他身上長著耳朵,恐怕此刻一定是耷拉在他腦袋旁邊的。瑾末看著他這副垂頭喪氣、可憐巴巴的狼狽模樣,原本一肚子的氣,都被氣笑了沖散了些,“你沖上來就只會吃醋、發瘋、發脾氣,我請問你從頭到尾究竟說了點什么有營養有價值的話嗎?”
他被她斥得啞口無言,紅通通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她。
瑾末又等了半晌,他才試探性地、囁嚅著出聲道:“……對不起。”
她耐著性子問:“你具體錯在哪兒了?”
他說:“所有的一切,我都有錯?!?
瑾末:“比如?”
他想了想,挑挑揀揀地先細數了第一件:“比如晚宴那天,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先指責你跟沈弈定下婚約,說你隱瞞我、欺騙我。”
瑾末挑了下眉,語氣幽幽的:“我確實同意跟他訂婚了啊?!?
殷紀宏被噎了下,悄悄觀察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嚴沁萱都已經跟我說了?!?
瑾末八風不動:“怎么,萱萱現在成你閨蜜了?她同你說什么了?”
他一板一眼,連半句都不敢糊弄:“她說你為了保護我,為了能讓a+成功落地,先去找了容滋涵和容主席幫忙。然后又為了在瑾叔面前行緩兵之計,才會同意跟沈弈訂婚的?!?
“是嗎?”她的語氣依舊陰陽怪氣的,“難道不是因為沈弈是我目前更好的選擇嗎?難道不是因為我喜歡在釣著你的同時、和別的男人糾纏不清嗎?”
她字字句句都挑著他發瘋那晚對她說的胡話,原封不動地懟回到他的面前,可想而知她心里的委屈和埋怨。殷紀宏本來就悔得腸子都青了,現在更是恨不得把那晚的自己大卸八塊。
他放下那條原本半曲著的腿,完完全全地直直跪在那兒,語氣誠懇地哀求她:“末末,是我沖動上頭,是我有眼無珠,是我愚鈍至極,是我被小心眼和嫉妒蒙蔽了雙眼,看不到你在背后付出的一片苦心。”
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肯低頭的太子爺,此刻恨不能將自己做成一座賠罪的雕像,矜傲的背脊和膝蓋,在心愛的人面前連半毛錢都不值。收起一身傲骨,跪得要多自然有多自然,要多快有多快。
“千錯萬錯,全都是我的錯,我只求你能大發慈悲地原諒我這一回?!彼f到這兒,頓了頓,用小狗般濕漉漉的眼神望著她,“另外,我也希望你能再鄭重地考慮一下,不要履行那個婚約?!?
瑾末彎了下唇角,送來輕飄飄的三個字:“看心情。”
小狗又要碎了:“……”
但他已經進步了,知錯就改,自力更生地立刻在原地把自己重新黏合起來,又沒臉沒皮地貼上去:“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你真要履行婚約,我就給你當地下情人,然后努力地上位?!?
她挑了下眉:“地下戀人?”
他點頭如搗蒜,還莫名生出幾分底氣:“我的老行當了,這男寵地下戀人我都當多久了,賊有經驗?!?
“再說吧?!彼?,語氣慵懶,“我倒是有點玩膩了?!?
心碎小狗:“……”
在殷紀宏為自己那張搞砸了一切的賤嘴,惱得想要當場咬舌自盡的時候,就聽瑾末又說:“你怎么不繼續了?”
他不敢耽擱,忙不迭地又跟她解釋起寧玟的事情,從頭到尾,不敢隱瞞一星半點,每一個細節都說得事無巨細。
這件事其實事后瑾末自己已經猜到了七八分,再加上前面程述的解釋,她基本上都可以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來。如今讓殷紀宏膽戰心驚地再復述一遍,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出一口氣,并再次對他起到警醒的作用,讓他牢牢記住這次的教訓。
等他講完,她沉吟片刻:“她說得沒錯,你那天在ktv的確說了你的理想型,很容易會讓一個本來就對你有意思的人會錯意?!?
隨后,她又指了指自己,故作訝異:“我應該跟你的理想型沒有半毛錢關系,你確定你不是一時糊涂嗎?”
“末末,我當時那是近情情怯,太愛你、太怕失去你才會隨口胡謅了那么句話!”
殷紀宏急得都要當場給她磕頭了:“行,從今天起,除了你、我媽還有我奶奶,我絕不會再跟任何女性生物多說一句話,包括路邊的雌性動物?!?
瑾末:“發這種毒誓就沒必要了,顯得我像是什么蠻不講理的暴君。”
殷紀宏:“你不是暴君,是我自己想當個奴隸,我這輩子就只配當你的奴隸。”
這人胡攪蠻纏是一把好手,只要給他機會,他什么不要臉的話都能說得出口。
不過,只要一想到寧玟當時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的模樣,瑾末還是會覺得心里有點說不上來的不舒服。所以,她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多少還是能夠共情當時因為她和沈弈的婚約而發瘋的殷紀宏。
因為零點前的她同樣也是滿心滿眼的期盼,卻遭遇了一頭冰涼刺骨的冷水。
在她的也界里,她還是愿意相信人性本善的,而且她最開始還覺得寧玟應當也是被歸為這一類的人。卻沒想到這位演技出眾的影后,最后卻在受人挑唆后,助長了這種不該有的歪心思,從中作梗。
殷紀宏從她的表情里,有些判斷不出來她此刻心里究竟有沒有徹底翻篇,連忙誠懇地補充道:“殷氏以后永遠都不會再跟她合作,其實也已經起到了封殺她的作用。如果你還是覺得心里不痛快,我可以再看看怎么做,能讓你更痛快一點?!?
“沒必要?!辫┹p抬了下眼眸,“天道好輪回,善惡終有報,老天自會讓她受到自己應有的懲罰?!?
殷紀宏又說:“還有那件西裝外套,程述已經送去精干洗了,我讓他至少洗個十次?!?
瑾末看著他:“十次?你是想把它洗禿嚕皮嗎?”
“畢竟寧玟當時穿過?!彼Z氣執拗,“就算只是很短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