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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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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中人聲鼎沸, 賓客們的談笑聲此起彼伏,一派熱鬧喧騰。
沈弈那抹勝券在握的笑容在那一刻凝固在了唇邊,他甚至一度都覺得, 是不是宴會廳中太過嘈雜喧鬧,才會讓他聽錯了她的話音。
因為說出這番話的女孩, 此刻正靜立在他的跟前,還溫柔又恬靜地在沖著他笑。
可不知為何,當他細細望進她的眼底,卻從中尋不到她一絲一毫的真心歡愉。
不等沈弈開口, 瑾末已經自顧自地抬手,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隨后,她將空酒杯遞給一旁的侍從,朝他偏了偏頭, 語氣平和地提醒他:“大家都在等著同你寒暄呢。”
沈弈沉吟片刻,才面色沉冷地喝完了自己手里的酒。
瑾末等著他喝完,下一秒,就見他忽然收緊手臂,牢牢地箍住了她挽著自己的手。
沈弈側目看向她,不疾不徐地對她說著最狠絕冰冷的話:“你可以一直念著他, 但他很快就會死在你的靈魂里。因為今日之后, 你的身體、你的一切,都永遠不可能再朝向他半分。”
瑾末神色未變, 她一言不發,任由他牽著,繼續往宴會廳的深處走去。
沈剛與瑾平早已經在整個宴會廳里周旋多時,兩人的眉宇間都是毫不掩飾的傲慢與得意。
見他們相攜著出現,二人都趕忙笑著迎了上來, 毫不掩飾地夸贊他們:“真是一對無比登對的壁人吶!天造地設!”
周圍其他的賓客見狀,也一窩蜂地圍攏上來,沖著沈弈和瑾末好一頓上天入地的吹捧攀附。
誰人不知沈家和申圖現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再加上剛剛成功晉升的瑾平。這兩條官商勢力在沈弈和瑾末的結合后,將會攀上前所未有的頂峰,成為京里說一不二、無人可以比擬的存在。
唯有站在瑾平身后的江婷,目光沉沉地看著一襲水藍色禮服裙的瑾末,眉宇間翻涌著化不開的憂慮和焦心。
瑾末強耐著性子與這些虛與委蛇的人周旋了片刻,跟沈弈說自己要去洗手間補個妝。
沈弈目送她的身影遠去,臉上笑意淡去,轉頭對站在他身后的那個人說:“按計劃行事。”
那個人聞言,面露遲疑:“現在嗎?可是你們等會不是還要一起上臺致訂婚辭?臺下的賓客們若是看到只有你一個人登臺,難道不會生疑猜忌嗎?”
“無妨。”沈弈語氣篤定,“這本來就是沈家和申圖的場,她在不在,都不會成為問題。”
似是又回想起了剛才瑾末在宴會廳門口對自己說的那番話,讓原本以為她早已經甘于現狀的沈弈,內心又翻涌起了躁動與不滿。
宴會廳璀璨的燈光映著他的面容,漸漸染上陰鷙冷意:“讓她上臺,指不定還會出現什么變數,不如就此提早讓她徹底死心,認清現實,斷了所有的念想。”
他身后的那個人目光晦暗不明,辨不清情緒,垂在身側的手掌也緩緩收緊,指節隱隱泛白。
又過了片刻,對方的語氣里再次流露出一絲猶豫:“你確定那東西,不會對她造成其他副作用嗎?”
“我確定。”沈弈淡淡抬眼,語氣不疾不徐,“她只會覺得沉溺上天。”
似乎是看出了對方表情中的掙扎,沈弈的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事已至此,當初也是你親手把她推到這一步的,現在才開始覺得心疼,開始覺得猶豫想收手,是不是有些為時過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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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末從隔間出來時,一眼便看見金瑗正倚在洗手臺旁靜靜等候她。
“瑗瑗,辛苦你了。”她走到洗手臺邊,擰開水龍頭,清凌凌的水流潺潺淌出,“要陪著我連軸轉一個晚上。”
“不辛苦的。”金瑗對她笑笑,“我也不需要做什么,就只是跟在你旁邊,陪你說說話而已。”
偌大的洗手間里,唯有流水聲靜靜回蕩。瑾末垂眸望著從自己手指間隙流瀉過的水流,垂著的眼眸中輕輕地掠過一絲微光。
“不過,好在你今晚不需要與沈垣打上照面。”
關上水龍頭,瑾末抬起眼,望向鏡中身后的金瑗,“看來這次沈剛是真的下狠心了,連這么重要的場合,都不許他出席露面。他畢竟人還活著,終究還是沈家的長子。”
聽到這話,金瑗的臉上毫不掩飾地閃過了一絲快意。
她冷冷地勾起了唇角,語氣輕慢又刻薄地說:“落到這種結局,全是他咎由自取,他再也別想翻身,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瑾末定定地看了她兩眼,收回視線,去一旁抽了張干凈的紙巾擦手。
擦完手,面前的金瑗朝她遞上了一支酒杯。
“末末,這個是我問侍從拿來的上好紅酒,你嘗嘗看。”
酒液呈深邃的寶石紅,光線穿過酒杯時泛著通透的嫣紅光暈,酒體濃稠掛杯,晃動間流光婉轉。
瑾末的目光從紅酒移動到金瑗的臉上,伸手接了過來:“看起來確實是一杯不錯的佳釀。”
有一瞬間,整個洗手間都變得十分安靜。
金瑗的視線死死地鎖在瑾末的臉上,眉眼間流露出一絲淡淡的陰霾。她眼看著瑾末的嘴唇貼上杯沿,垂在身側的手指用力地蜷起,悄悄地攥緊了自己的手心。
瑾末任由她的目光包裹著自己,當著她的面,喝下了幾口杯中的紅酒。
金瑗懸在嗓子眼的心像是稍稍落了地,可她的目光里,卻又有些說不出口的復雜難言。
瑾末放下酒杯,對金瑗笑笑:“走吧。”
可是,腳步剛邁出去,她的身形便是猛地一僵,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墜落,在地上砸得粉碎。一瞬間,她好像渾身都使不上力,從四肢百骸到手指尖,都仿佛被一種罌粟一般的毒所侵占。
她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身體不受控制地輕輕搖晃,眼看著就要直直栽倒在地。
“末末!”金瑗驚呼著沖上前扶住了她,目光慌亂,可全程,卻連半句詢問也無,只是牢牢地攬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用深沉憂慮的目光注視著她臉色蒼白、緩緩閉上了眼。
在瑾末徹底暈過去的時候,金瑗的眼圈悄悄地紅了。
她讓懷里纖細的女孩靠著自己,低聲呢喃,不知是在說給誰聽:“……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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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婷在宴會廳里心緒不寧,終究按捺不住,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她注意到,瑾末離開的時間有些過長了。
結果,剛走到走廊的轉角,便看見金瑗攙扶著瑾末從洗手間緩步走出。
“末末!”江婷心頭一緊,趕忙沖上前,一把握住瑾末冰涼的手。見她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呼吸紊亂急促,當即焦急地看向金瑗,“金瑗,末末她這是怎么了!?”
“江姨,末末人好像有點不太舒服,她剛剛在洗手間里吐了。”金瑗講話時目光閃躲,下意識地避開江婷焦急的追問,“我先把她扶到樓上的房間里去休息。”
江婷卻不避不讓,想要從金瑗的手中接過瑾末:“那我來扶她上去吧。”
金瑗咬了咬牙,不自然地干扯了扯嘴角,推脫道:“江姨,你去陪瑾叔應酬吧,末末應該就是有點累著了,又沒怎么吃東西,有點低血糖,等我扶她上去,給她喝點糖水,她很快就能緩過來。”
江婷還是沒動,她打量著暈得無知無覺的瑾末,總覺得哪里好像有點兒不太對勁。
“江姨。”正在這時,一道溫和沉冷的嗓音在她們的身后響起。
江婷回過頭,看到沈弈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走廊的入口。
他信步閑庭地走來,看到暈厥的瑾末時也不見半分慌亂,而是先鎮定又從容地安撫江婷:“末末剛才和我說她有點頭暈乏力,我已經安排好了房間,就讓金瑗把她送上去休息吧。稍后的致辭我一個人也能完成,以她現在的情況,不太好再多操勞費神了。”
“至于瑾叔和我爸那邊,我會跟他們解釋的。”
他說話的口吻雖溫柔平和,但字里行間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江婷對上他的眼眸,本能地心里有些發怵。
就在她無意識地因此而松開手的那一刻,金瑗已經摟著瑾末轉身,快步走進了一旁的電梯。
沈弈站在原地沒動,朝江婷笑了笑:“江姨,請回吧。”
江婷回到宴會廳,臉色依舊帶著憂慮,她走到瑾平身旁,忍不住低聲對他說:“阿平,末末人好像不太舒服,我感覺她整個人的狀態怪怪的,阿弈說她要上樓休息,怕是趕不上致辭了。”
瑾平聞言,微微一怔:“那么嚴重?還到了要錯過致辭的地步?”
江婷:“她的臉色看著很差,呼吸也很急……可阿弈卻說她并無大礙。”
那一刻,瑾平素來自私堅硬的內心,竟有一瞬間稍稍有了一絲松動。他將酒杯交給一旁的侍從,動了想要上去看看瑾末的念頭。
可是站在他另一側的沈剛,卻抬手攔住了他的去路:“阿平。”
“阿弈會照顧好末末的,你不用太操心,今晚我們還有許多余興節目,z市的書記他們剛才也都到了。”沈剛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更何況,末末遲早是要嫁給阿弈的。”
此話一出,瑾平的目光略頓了頓。
他與沈剛對視片刻,已經在那一瞬間讀懂了沈剛目光里的深意。
天秤的兩端,一邊是他輝煌的仕途與榮華富貴,另一邊則是他這輩子唯一的親生女兒。
就算他動了惻隱之心,可片刻掙扎過后,人性中最難堪、最根深蒂固的自私終究還是占據了上風。
他一如既往地在這道選擇題里選擇了天秤的另一邊,轉過身,沉默地取回了自己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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