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易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方崇下達了最后的命令:“一小時之內沒找到,就全員撤退。”
那是最后的期限。
他必須考慮救援隊的人身安全,繼續深入下去,長時間停留,對身體、對精神力都會造成不可預估的損傷。
他站在這里,不止是某個人的兄長,更是聯邦的軍人,是這支隊伍的決策者。
這一次,神明沒再眷顧他們。
方崇站在高處,看著橫亙在面前的斷崖,腳下是不見底的深淵。他沉默良久,幾次開口,才把“撤退”兩個字完整說出來。
尾音在冰洞內擴散開,方崇仿佛整個人頹廢下去,副官擔憂道:“中將。”
方崇揮手把副官推開,示意副官帶其他人先走。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雪。
細雪如同一把骨灰,從指縫緩緩流走了。
他又抓了一把,放進口袋里。
身旁竟然有人在做同樣的事。
“我父親當年為了傷員放棄尋找我弟弟,下令啟航,下屬感動,元帥贊揚,所有人都歌頌他,可我只記得那個孩子尚在襁褓中。我認為那是拋棄,再多找一個小時說不定就能找到了。”
方崇站起身,望著遠處:“我無法認同父親當年的決定,現在……我也要為了我的隊伍放棄他了。”
傅聞沒解釋自己為什么也要帶一捧雪回去,轉身走了。
方崇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冰冷的洞穴,幾次回頭,大步離開。
啪噠。
是冰塊墜落的聲音。
兩人瞬間警覺,背靠背觀察四周,周遭寂靜無聲,也沒看到哪里有冰塊落下來。
冰崖邊緣,在他們剛剛停留之處,幾根手指驟然出現,幾近扭曲,死死扒住了崖邊。
相隔甚遠,光線昏暗,視野在精神力的影響下閃現模糊,方崇本能認為那是磁場的干擾下產生的幻覺,是他潛意識太希望會有奇跡發生——怎么可能會有人從下面爬上來?
在他呆滯的幾秒鐘里,那只手變成了半個艱難掛在斷崖邊上的人影,搖搖欲墜。
穿的是聯邦的防護服!!
方崇驟然驚醒,拔腿往回跑,傅聞回頭看了一眼,嚇了一跳。
那個人影動作僵硬,但速度竟然并不慢,等他們跑過去時,那個人,或者說那兩個人已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
方崇恍惚中看到了熟悉的情景——
科研院寂靜昏暗的走廊,一個人背著另一個人走出來,走到他面前,沉默地把他的弟弟交給他。
“……池渡?”方崇不敢相信。
池渡臉上的防護面罩已經碎了大半,唇色烏紫,皮膚毫無血色,黑色的眼珠在半藏在眼皮下,整個人像一具僵尸,毫無反應。
身上的防護服數處破損,尤其是小腿,染著血色的兩個洞,那絕對是一道貫穿傷,可他現在竟然還能邁開繼續腳步。在他背后,另一個被防護服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安靜靠在他肩上。
方崇沒發覺自己的手在抖,抬手想要去接,就像兩年前他在科研院做過的那樣,可池渡從他身側徑直走過了。
“池渡?”
傅聞想拉住池渡的手臂,那對無神的黑色眼珠頃刻一凜,傅聞眼眶睜大,后仰有驚無險躲過迎面一擊。
他才發現,池渡手里竟然有一根染血的冰錐。
剛剛的攻擊耗盡了最后一絲體力,池渡單膝跪在冰面上,低頭劇烈喘息,口中呼出的已經不是白霧,而是血沫。
僵持幾秒,池渡突然動了,傅聞驚呼:“不要!”
冰錐刺穿手臂,血順著撐在冰面上的手臂流下,凝結成冰,如同一道道瑰麗恐怖的血色紋身。
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呼吸聲越來越沉重急促,仿佛下一刻就會戛然而止。
池渡的額頭抵在冰面,良久,出現一聲低低的:“……帶他走。”
池渡聲音沙啞:“帶他出去。”
每說出一個字,勉強支撐的身體愈發塌下去,整個人幾乎匍匐在冰面上,被綁在他身上的人壓在他背上。
“他……”
“池渡?!”
“池渡?!醒醒!”
“……池渡!”
……
眼皮仿佛被冰霜粘住,顫動幾次,始終沒能睜開眼。
冰雪急速消融,河水流淌,草木萌發,凍僵的身體感到一絲溫暖。
復熠看不清周圍,只聽到嘈雜聲,蓋過了河水的流淌聲,蓋過了草木頂破土壤的生長聲。
“……凍在一起了?分開,分開,這樣沒法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