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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叔眼角掃了一眼病床上的路郁然,發現那張臉上竟然毫無波瀾,像在聽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只是專注的看著桑杞。
也是,路東勝為了躲債,連親兒子都能扔下不管,這點父子情分能剩多少?
他心思轉得飛快,桑杞這話說得敞亮。以后他要是追債追急了,兒子又心疼起老子來,那也是桑杞下的令,他老彪只是奉命行事。里子面子都占住了,還不得罪人。
彪叔徹底放下心來,咧著嘴笑了:“不愧是我的好侄兒,叔就聽你的!”
“聽說你來了,你嬸子趕緊去訂了包間,今天中午咱們叔侄喝兩杯?”
桑杞從來不在外面喝這種閑酒。潘河上前一步:“少爺,明天周一,總部要開晨會。”
桑杞抬了抬手,語氣不咸不淡的:“公司總部開會,我一個小輩,有我沒我沒差別。既然彪叔盛情相約,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潘河愣住了。
彪叔也愣住了。
去年祭祖的時候,這小子連太爺爺的面子都不給,宴席說走就走,全憑心情。
今天他吃錯藥了?
彪叔心里直打鼓。他不過是走個流程,虛情假意地這么一說,誰還真請他吃飯啊?
知不知道他的保鏢被揍成什么樣了?他還得給弟兄們開醫藥費,這小少爺一下鄉,他得虧多少錢!
桑杞慢悠悠捋著手中的病歷本,抬了下眉:“怎么,有問題?”
彪叔臉皮抽了抽:“當然沒問題!”
桑杞干脆利落地把手帕丟掉,率先轉頭走出病房。這架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才是東道主。
沒走兩步,又轉回來,手指遙遙一點,隔空指了指病床上的人。
聲音冷冽囂張:“給我待著。敢跑就打斷你另一條腿。”
病床上的男人慢半拍地點點頭,又遲疑著“嗯”了一聲。
是在說他?
可是他根本沒想跑。一刻也沒想過。
護士進來打點滴。路郁然靠坐在病床上,半邊臉埋在陰影里,眼睛盯著門口,在確認桑杞真的不會再折返回來后,才靜靜垂下眼睛。
護士進來打點滴,看他一個人冷冷清清地躺在那兒,忍不住心軟,多嘴安慰了一句:“你還好嗎?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
“謝謝,”路郁然抬眸,無動于衷地打斷了她,“幫我把垃圾桶拿近一點,夠不到。”
這小子平常總是一言不發,護士頗有些受寵若驚。給他扎上針,又把垃圾桶挪到床邊,推著小車出去了。
病房安靜下來。
路郁然垂著眼,看著垃圾桶里那塊被揉成一團的手帕。
白色的,很干凈,皺巴巴地躺在那兒。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把那塊帕子勾了出來。
在此之前,他已經搜集到了老彪放高利貸的所有證據。甚至這次也是他主動截住了老彪手下的人,就是為了把事情鬧大,讓警局再也無法視而不見。
但現在,他改主意了。
——
桑杞本意當然不是吃飯,但他也不會餓著自己,進了酒店包間,長指轉了轉筆,低頭在菜單上勾了七八道菜。
彪叔暗自瞅了瞅,松了口氣,還好,都是些不貴的小菜。
“除了這些,其余的菜品全上一遍。”
“咳咳……咳咳咳!”
彪叔在一旁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聲,桑杞頗為嫌棄地往后一靠:“您沒事吧。”
彪叔咳的臉紅脖子粗:“沒事!沒事!你盡管點,彪叔不差這一頓飯錢!”
“那就好,再來兩只松葉蟹。”
彪叔:“……”
“再把花膠雞燉一盅,”桑杞把菜單合上,往桌上一推,興致缺缺,“就這些吧,不夠再加。”
彪叔閉上了眼睛。
桑杞卻沒打算饒了他,指節敲了敲桌子,篤篤兩聲,示意他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