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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杞很是不滿的在心中哼了一聲。他平常不愛在人堆里浪費時間的,一是因為他偏頭痛,最煩聒噪,二是因為他有病,心理潔癖重。
說不上是什么時候落下的毛病,大概是中學時期的某個暑假,在寧湖老家的事。
那年他跟著姜志遠回鄉下,后院養了幾只山野雞,其中有一只小公雞毛色鮮亮,長得漂亮。桑杞喜歡它,總趴在柵欄外面瞧它,一瞧就是大半天。
沒過幾天,姜志遠指了指那只雞,隨口說了句:“就殺這只吧,個子小,肉嫩,剛好給桑杞補身體?!?
雞血濺在身上的溫度是燙的,熱水澆下去褪雞毛的時候,那股原始的雞的味道,混著腥氣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鉆,怎么都躲不掉。
所以后來桑杞就有了潔癖,連一粒塵埃落在他肩上,他也要把整個身體埋進浴缸里。
路郁然只覺得吵鬧。
他以為桑杞也會煩,可沒想到桑杞非但沒嫌煩,偶爾還從唇邊溢出一絲笑,更是引得身邊的人說個不停。
路郁然垂下眼,看著茶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原來他喜歡這種。
被人圍著捧著,被人捏著嗓子喊“桑少”。
他皺了皺眉,怪不得桑杞從沒給過自己好臉色。他沒捏著嗓子講過話,也不會。
許是桑杞身邊實在擠不進去,一位挽著長發的男孩端著茶水,裊裊娜娜地往路郁然身邊靠。
只是還沒挨到近前,一只胳膊就橫了過來。
冷硬似鐵。
“我自己喝?!甭曇粢彩怯驳?,不帶半分旖旎。
男孩捋了捋發梢,悄悄打量這位眼生的少爺。血氣方剛,底盤穩當,雖然腿上打著石膏,胳膊卻結實得很,擋他那一下,震得他手腕都發麻了 。
況且……還是個雛。
這可不多見。
這圈子里,太子爺多的是,雛卻沒幾個。雖然身旁那位桑少爺也干凈,但那是云端上的人,哪輪得到他肖想?眼前這位瞧著面生,估計是哪個新貴,倒像是能攀一攀的樣子。
“不勞煩少爺抬手,我來幫您……”男孩咬咬唇,傾身再次把胸膛貼上路郁然的胳膊。
“當啷——”
茶杯被冷不丁掃到地上,碎瓷片濺開,茶水洇濕了地毯。包廂里七八個人的視線齊刷刷轉過來,笑聲、說話聲、勸酒聲全卡在喉嚨里。
路郁然臉色微沉:“我說了,我自己喝。”
男孩的眼圈迅速紅了,蹲下去撿碎瓷片。
桑杞冷眼瞧著。路郁然一直都是這種狗脾氣,學不會享受,也煩別人伺候,天生窮命似的。
上輩子他管不著,這輩子他可不慣著這狗東西的臭毛病。
“路郁然,”他拖長了尾音,壓得整個包廂都安靜了幾分,“你是我帶來的人,砸我的場子?”
路郁然轉過頭:“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的?”
路郁然抿了抿唇,沒接話。
桑杞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聲音冷冷:“你——”
一句話沒說完,路郁然打斷了他:“我給您端茶遞水。作為道歉,可以嗎?”
幾個美人面面相覷,他們在圈內這么久,可沒見過這么虎的人,敢自作主張打斷桑少講話!
桑杞眉梢微挑,看了路郁然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桑杞沒有發火,只是哼了一聲。
“倒?!?
路郁然伸手拿起茶壺。他的手背上有幾道舊傷疤,指節也粗,但勝在穩當。茶水從壺嘴傾瀉而出,剛好七分滿,一滴沒灑。
路郁然端起茶杯,遞到桑杞手邊。桑杞的手指比他的細了一圈,兩只手交疊的瞬間,路郁然的指尖從桑杞細嫩的手心里很輕地掃過去。
很不經意的,他的指尖嘗到了柔軟的味道。
桑杞還沒接穩,下一秒,路郁然學著剛剛那些沒分寸的陪酒郎的姿態,傾身靠過來。
男人冷硬的臉在他眼前放大,眉骨的陰影壓下來,五官深邃。
寬闊的肩背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聲音低低的,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
“桑少,我是你的人,”帶著侵略性的呼吸灑在桑杞頸側,熱得有些燙,聲音卻是討饒的、祈求的,纏繞在他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