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戔戔眼珠翻白,比起賀敏,沈舟頤實更令她惡心。
“你說說我和賀敏,誰令你瞧著更賞心悅目些?”
戔戔面孔板著,懶得回答他這種無意義的問題。沈舟頤糾纏上來弄得她渾身發癢,她才不情不愿道:“自然是舟頤哥哥你。”
“要是被老太君聽到,只怕更加怨恨你。”
他笑笑,顯然對這話十分受用,又得寸進尺地問,“那我和晉惕比呢,誰更好些?”
戔戔齒冷,“如今我和他已無半分干系了,你休要提他。”
沈舟頤道:“知道。就只是好奇罷了。”
最開始在她心中,晉惕如高高在上的華貴牡丹,沈舟頤如月光流水的白芍藥;而如今,晉惕如張牙舞爪的食人花,沈舟頤似見血封喉的毒花。
她沮喪道:“都不好。”
沈舟頤見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憐意頓生,大力揉磋她軟蓬蓬的腦袋,恨不得現在就弄死她。
邱濟楚給老太君送罷禮后,又私下里送給吳暖笙許多金銀寶石。吳暖笙是他要討好的岳母固然是一方面,更因幼年時吳暖笙常常到邱家去做客,與邱濟楚的親生父親——已故的邱大爺交情甚好,邱濟楚于此對吳暖笙的關系比常人親厚些。
戔戔往吳暖笙的暖閣去時,若雪、若雨和賀敏都在,屋內炭火燒得盛,溫暖如春。
有過剛才失禮的經歷,戔戔垂著頭刻意不去看賀敏那張臉。沒有賀老太君在場,吳二夫人又是個相當隨和不拘小節的人,大家都很放松,言笑晏晏,相互談天。
沈舟頤與邱濟楚兩位女婿俱在,賀若雨眼見其他姊妹終生有托,唯獨自己的婚事沒影兒,不禁心頭發酸,惶惶著急。
姊妹們坐在一起口無遮攔,賀若雨便道:“瞧我們都是瓜子臉,就戔戔一張圓臉,看起來有點不像咱家人。”
戔戔吃瓜子的手頓時一滯。
這話即便是半調笑講出來的,攻擊性依舊很強。
戔戔和若雨固然是吳暖笙所出,賀若雨卻是三爺房中的,和賀敏是親兄妹。賀若雨方才見戔戔竟對賀敏嘔吐,心下一直暗暗不快,此刻忍不住開始找茬兒。
“這話可不興胡說,”吳暖笙笑道,親親熱熱地握住戔戔的手,“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才誕下戔戔,怎能不像咱家人?”
戔戔亦禮節地掛著微笑,“若雨姊姊的眼睛也和三叔叔不同,瞧著還不像三叔叔的女兒呢。”
她說罷,下意識觀察沈舟頤的反應,后者仿佛對她們這群婦孺的勾心斗角并不感興趣,獨自把玩著一只九連環鎖。
賀若雨碰了個釘子,語塞,也便不再說話,默默吃點心。
眾人散場后,戔戔佯稱與吳暖笙還有私房話要說,留了下來。
“上次你做得終究魯莽了些,”吳暖笙嗔怪她,“瞧,都讓人懷疑了。”
哪有親孫女損害祖母的?除非不是親的。
戔戔認錯道:“是,我以后會小心。”
吳暖笙勸道:“沒有以后了,你就踏踏實實嫁給舟頤,安安穩穩過這一輩子,就挺好。別再跟他們勾心斗角了。”
戔戔喃喃:“恐怕嫁給沈舟頤才安生不了。”
吳暖笙思忖片刻,以為戔戔擔心生兒子的事。她自己就是因為體寒生不出兒子,才在賀家挨屈受氣多年。
“為娘沒男嗣,是因為你爹的緣故。你爹爹身體不行,誰也給他生不出兒子,就連你那幾個腰滿臀肥的姨娘也生不出。但舟頤和賀家人不同,他是真心對你好,不會在乎男孩還是女孩的。”
戔戔一聽這些話就要心煩,皺著眉頭直擺手。她瞥見吳暖笙腕上戴的手釧,珊瑚之色,都有些掉漆了,卻還是日日不離身。那是邱家大爺年少時送給吳暖笙的,到現在她還念念不忘。從前賀二爺在時她不敢戴,現在越發明目張膽起來。
“你也要小心些。”
戔戔將聲音壓低許多,“你和邱大爺那點事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連沈舟頤也不行,你莫要把他當好人。這次賀老太君與我生分,都是他害的。”
吳暖笙驚得睜大了眼睛。
戔戔未耽擱太久,便回到自己的桃夭院。沈舟頤在書案邊專注地寫著藥方,他是做醫術行當的,書法好看,字字靈秀清晰,不似晉惕的字那樣有龍飛鳳舞的豪氣。那只九連環已被他解開了,就安安靜靜躺在一旁。
聞她進來,他道:“方才見伯母眼泡有輕微紅腫,昨夜可是哭過了?二伯父雖故去,也該勸她節哀才是。”
戔戔倒沒看出來吳暖笙哭過,她不是郎中,對人精神狀態的細微變化的敏感遠不如沈舟頤。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吳暖笙就算昨夜真的哭過,也絕不是為賀二爺。吳暖笙與賀二爺夫妻本就不到生死相許的地步,賀二爺又已死逝了這么久,傷心也早該傷心罷了。
遂道:“我亦不知。”
沈舟頤道:“濟楚說,這兩天是他父親邱爺的死祭,我還以為伯母是為邱爺而哭。”
戔戔尷尬笑笑,“我母親和邱爺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緣何為他哭泣,舟頤哥哥多想了。”
沈舟
頤點頭稱是。不過他續又懷疑道,吳暖笙和邱爺是青梅竹馬,交情不淺,連邱濟楚幼時都常常能見到吳暖笙。如今恰逢邱爺祭日,吳暖笙哭一哭也是人之常情。
他做家主后不像賀老太君那般盯緊府中女眷的貞操,亦不愿強人所難,要求戔戔的母親一定為賀二爺守節。吳二夫人若有改嫁的意思,他是支持的。
賀老太君管家時,儼然不喜歡吳暖笙,常常罰她站規矩,吳暖笙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現如今自己的女婿管家,吳暖笙揚眉吐氣,精氣神都比之前好了許多。
“伯母現下正是頤養天年之際,該好好補補,別總落淚才是。”
說著他將筆下墨痕未干的方子遞給戔戔。戔戔疑,躊躇不敢收……原來他剛才在為吳暖笙寫溫補的藥方。
沈舟頤察覺她的狐疑,道:“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隨手寫的。你若不放心,仍然可以拿到外面給別的郎中看過,沒問題再用。”
戔戔頓時發窘,自己做過那點事,他居然都知道。
“沒什么信不過舟頤哥哥的。”
她將藥方揣進自己的衣袖中。
沈舟頤笑,慰然摸摸她的脖頸,手指沾染的墨跡也蹭到她雪頸上一些。半年多以來,他們共同住在桃夭院日日夜夜都不分離,除去沒行過大禮外,已和真正的夫妻無二無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