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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妧微微點頭,“是。”
“什么專業?”
“戰略管理。”
謝承驍輕輕挑眉,“怪不得。”
他笑著看向劉明,“劉董培養年輕人的眼光很準。”
林妧低頭添酒,動作沒有半點停頓。
心里卻默默翻了個白眼。
來了。
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終于開始了。
他哪里是在夸自己,分明是在問劉明——
這樣的人,是你親手培養出來的,還是半路撿來的?
如果是前者,說明劉明識人、用人,都有一套,如果是后者,說明華晟的人才體系,還有空子可鉆。
劉明笑了笑,慢悠悠轉著酒杯,“我哪有那個本事培養,年輕人自己爭氣罷了。”
林妧心里忍不住又罵了一句。
老東西,一句實話沒有。
酒過三巡。
桌上的紅酒已經見了底,茅臺也開了第二瓶。
兩個男人從葡萄酒聊到白酒,又從酒聊到各地的風土人情。劉明甚至難得提起了自己女兒小時候鬧著要出國讀書的趣事,引得謝承驍也笑了兩次。
一個多小時過去,兩人持續說了些廢話。
林妧酒量本就一般,陪著喝了幾杯,只覺得耳根微微發熱,卻始終強撐著精神。
她知道真正的話,還沒開始。
劉明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
終于開口,“謝董應該知道,華晟和盛和,已經走到最后談判了。”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林妧心頭微微一震。
來了。
謝承驍輕輕點頭,輕笑,“知道。”
劉明沒有繞彎子,“按理說,走到這一步,我不該再見任何一家機構。今天這頓飯,不是想抬價,也不是想讓兩邊競價。”
謝承驍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劉明緩緩轉著酒杯,“我做了五十多年企業,越來越覺得,比起錢,選人更難。資本進來了,就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幾年。”
“所以華晟找的是同行者,不是過客。”
最后一句終于落了下來。
謝承驍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劉董是在擔心,我和盛和之間那點事?”
幾個月前,謝氏資本曾看上一家精密傳動企業。謝承驍親自帶隊,前后談了四個月,幾乎談妥了全部條件。就在董事會準備簽約的前一周,對方卻突然終止談判,轉而接受了盛和資本的戰略投資。
這是謝承驍回國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失手。
劉明只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年輕的時候誰都會有一口氣,我也有過。可企業不能替誰爭這口氣。”
謝承驍低頭笑了,“業內傳得越來越夸張了,一個項目而已。”
“謝氏運氣不好,如果我連這點事都放不下,謝氏資本走不到今天。”
他說著抬起頭,看向劉明,收起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笑。
“劉董,我今天坐在這里原因只有一個,它是華晟。”
包廂重新安靜下來,劉明望著他,沒有說話。
兩個男人對視了幾秒,忽然都笑了。
劉明端起酒杯,“有你這句話,我心里踏實一點。”
謝承驍舉杯輕輕一碰,“不過劉董。我還是得說一句,謝氏的誠意很足,但決定權一直在您手里。”
劉明聞言笑著點頭。
謝承驍的意思是,如果你最后轉向謝氏,那不是我挖墻腳,而是你的商業判斷。你和盛和要怎么交代,你自己處理。
有了謝承驍這一句話,劉明放開很多,第一代企業家身上的酒桌文化,在酒精催化下逐漸顯露出來。
他說話越來越大聲,興致也愈發高昂。
見謝承驍酒杯空了,劉明笑著拍了拍林妧的肩,“小林,給謝董添酒。”
林妧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起身接過酒瓶,臉上仍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酒意已經悄然漫了上來。
她一向酒量不好,剛才又一直陪著喝,此刻眼尾已染上一層極淡的紅。
更讓她難受的是另一件事。
這頓飯結束后,她大半年的計劃,大概也要到此為止了。
她原以為,離程景川已經越來越近,沒想到,只隔著一頓飯,一切便可能重新洗牌。
她低著頭,將紅酒緩緩注入酒杯。
或許是酒意使然,又或許是一瞬間失神,酒液輕輕晃了一下,幾滴暗紅色酒漬落在了謝承驍西裝袖口。
林妧臉色微變,“抱歉,謝董。”
她立刻抽出桌巾,下意識俯身替他擦拭。
那塊面料細密而挺括,指尖觸碰的瞬間,她有片刻恍惚。
父親還經營林氏戰略咨詢的時候,也總穿這樣的西裝。
那時候,她總覺得,只要父親穿上西裝,就沒有談不成的項目。
如今,人早已不在,而她籌劃了半年的一步棋,也眼看著要落空。
她垂著眼,將情緒壓了下去,只是認真擦拭著酒漬。
忽然,一只修長有力的手,輕輕扣住了她的手腕。
“林小姐。”謝承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臉上,“不必在意,我換件衣服就好。”
他松開手,看向身后的助理,助理立刻點頭,轉身取車上的備用西裝。
謝承驍收回目光,不經意間再次看向林妧。
她應該是真的有些醉了。
耳尖微紅,眼神卻依舊清醒,只是比剛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從進門到現在,她始終坐在劉明身邊,添酒、遞菜、適時接話,每一個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可剛才劉明拍她肩膀時,她身體微微地僵了一瞬。
這種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至少說明,他們之間大概只有工作。
謝承驍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沒有再多想。
一旁的劉明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笑著放下酒杯,“里面有休息間。小林,你帶謝董過去換一下衣服吧。”
助理已經把衣服拿來了,林妧在謝承驍和劉明的注視下,接過衣服引導著進入隔間。
劉明滿意地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