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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這是祝崢最灰暗的一天。
如果說每個人的人生都有劇本,那他一定是狗血劇里的炮灰,草根文里的丑角。
什么逆襲,打臉,絕境重生,都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他的人生已經到頭了。即便他才剛剛十八歲。
怎么會落到這一步的呢?
被打得遍體鱗傷,像狗一樣跪在地上的時候,祝崢不禁如此發問。
原本家境富裕、吃穿不缺的自己,原本體育天賦過人、從小到大享盡歡呼掌聲的自己,突然就在短短的幾個月里失去了經濟倚仗。
而那個曾在離婚時信誓旦旦要將兒子培養成人才的爹,暢想著把生意做大做強的爹,先是被合伙人詐騙到一無所有資金鏈出問題,又妄想著靠賭博翻身卻被人下套,把所有的所有全都輸光。
留下巨額欠債,連招呼都不打一個,跑得鬼影子都不剩。
祝崢從訓練營回來,剛踏進空蕩蕩的家,就被蹲點的催債人堵了門。
他當然還不起這個天文數字。對方也不可能和他講什么父債子不必償的道理。暴力是最有效的恐嚇手段,所以他們動手,他反擊,客廳被砸了個稀巴爛,帶回來的行李箱也被翻攪一通。
訓練服,獎牌,被扔在地上隨意踐踏。
而那些人摁著祝崢,說是要先砍他一只手。
“聽說你是玩標槍的?”鋒利的刀刃橫在手腕,壓出一條血痕,“以后別玩了。”
祝崢恍惚如墜地獄。
他很想和這些人同歸于盡,可現實不是爽文,他只能淪為任人宰割的羔羊。
好在又有人登門。這回來的人,看起來更客氣,更體面,及時阻止了一場血案。
但也沒有解救他。
只是打了個電話,隨后打量著祝崢,還給他拍了張照片。
咔嚓。
快門的聲音,清脆得毛骨悚然。
祝崢向來直覺敏銳。他有種很糟糕的預感,自己可能會面臨比斷手斷腳更可怕的境地。
被人塞進車里,經盤山公路抵達城郊半山別墅,只需要一個小時。踏進這古典風的奢華居所,登上鍍金雕花旋轉樓梯時,還能聽見唱片機柔和的鋼琴曲。
如果他懂音樂的話,就可以辨認出,這是勃拉姆斯的c小調鋼琴四重奏。
但祝崢是個沒有文藝素養的體育生。
他只嗅到了流淌在空氣里的危險。
二樓樓梯口站著個戴著眼鏡的青年。神色冷淡,制服筆挺,戴著手套的雙手捧著平板敲敲點點,不知在忙什么。
祝崢難得走神一瞬。
神經病吧,玩平板還戴白手套,英倫風是這么玩的嗎?
“太慢了。”紀卓關閉股票頁面,上下打量祝崢一眼,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怎么沒換身衣服?算了,跟我來。”
押送祝崢的人,沒有再跟上去。
于是祝崢得到了一點可憐的體面。
他用力擦了下嘴角滲出的血,悶不吭聲地跟著紀卓走。
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紀卓推開房間門。祝崢先是聞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兒,接著聽見監護儀緩慢短促的滴滴聲。
夏風穿進窗戶,白紗簾起伏不定。明媚的日光灑在床鋪上,沉睡的病人仿佛罩了一層柔光濾鏡。
那是一個女孩。
年齡和祝崢應該差不多。
她躺在潔白的床鋪間,安安靜靜地,像沒有生命的玩偶。掛著點滴的左手垂在床沿,指尖被烘烤得泛紅。
下一刻,紀卓拉上了窗簾。
一層又一層,直至將光線阻擋干凈。
原本燦爛溫馨的房間瞬間變得陰沉壓抑。
“先生不喜歡陽光。”紀卓對祝崢說道,“你以后也要注意。”
注意什么?
祝崢沒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