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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做我的皇后
接到消息的時候蕭煜剛好在宮里,幾個大臣都在,蕭煜聽罷,叫他們先回去。
除非陛下真的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這種事情都是秘而不宣,不會叫朝臣知道。
突然被打發走,有幾個大臣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猶猶豫豫地看向蕭煜,只可惜蕭煜沒空理會他們,他們只能離開。
等大臣都走了,蕭煜走到沈絕待著的房梁下,朝他張開手臂,沈絕就跳進他懷里,不明所以:“怎么了?”
蕭煜拖著他站穩,又順勢牽著他的手往外走:“陛下中風不醒。”
沈絕小小地“啊”一聲,不說話了,沉默地跟著蕭煜往外走。
紫宸殿距離陛下的寢宮很近,蕭煜和他趕到時,幾個侍御醫正守著施針,見了蕭煜就要行禮,蕭煜擺擺手,讓他們繼續。
沈絕守在蕭煜身旁,看不懂,裝作很認真地盯著看。
這邊還沒出結果,那邊門外已經鬧起來,貴妃不知從哪兒得來的消息也過來了,只是她被被攔在外面不能進,正在鬧脾氣。
沈絕偷偷瞥了蕭煜一眼,見他波瀾不驚,也就很有眼色地當做看不見。
很快,外面的聲響消失,約是貴妃被勸走了,沈絕拽著蕭煜的一只手,氣氛開始變得沉重起來,他的心也跟著壓到了谷底。
其實上頭有貞平帝在,蕭煜的壓力還沒這么大,若是他真的這么走了,沈絕竟然有點畏懼這一天。
他是個得過且過的,別人發號施令他覺得還好,輪到該自己主事,他就開始手足無措。
雖然主事的人是蕭煜,他卻已經提前開始為他擔心。
能感覺到拽著自己的手力道越來越大,蕭煜扭頭就看見沈絕滿臉惶然,他或許是沒有見過死亡,對這種事情有本能的害怕。
蕭煜握緊了他,低聲道:“別怕。”
沈絕稍稍安了安心,能感覺到蕭煜的手很溫暖,正源源不斷地給他力量,忽然想到躺在床上的是蕭煜的父親,他或許比自己更無助。
沈絕抬起頭,蕭煜臉上沒什么表情,他心情大約是很復雜的,沈絕知道他們父子關系并不好,但再怎么說,也沒有人會對自己父親的離世無動于衷。
沈絕抿了抿唇,用氣聲說:“你也別怕,我在。”
說完,他握著蕭煜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蕭煜垂眸,看見沈絕滿眼的關切,即使自己也害怕,還是強撐著情緒安慰他。
他朝沈絕扯了扯唇角,盡量溫和地對他笑了下,讓沈絕不要擔心。
醫房間里的火爐燒得很旺,沈絕站了沒多久,已經全身是汗,他抬手擦擦自己汗,扭頭一看,侍御也頂著滿頭大汗過來了。
不知是被熱的還是被這氛圍給嚇的,侍御醫擦著自己身上的汗,顫顫巍巍地朝蕭煜搖頭。
蕭煜蹙眉,幾個侍御醫就嚇得直接跪下,最前面太醫令開口道:“殿下,臣等盡力了,陛下這會回恐怕是……”
即使已經有再多心理準備,這一刻蕭煜心里依舊堵得厲害。
他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回過神時,沈絕正擔憂地望著他,像是想碰他一下,又不敢碰。
蕭煜抬起步子朝龍床上的人走過去,去年他就覺得貞平帝身上一股死氣,只是沒想到他又撐了段時間,然而無論如何,這一天終究還是到了。
蕭煜問:“還能撐幾日?”
侍御醫答道:“方才臣用了銀針,興許還能撐個兩三日,至于能不能醒來,就說不準了。”
蕭煜“嗯”了一聲。
真正到這種時候,其實能得到消息的除了幾個心腹大臣,就只有太子,連后宮妃嬪都不可能會收到消息。
蕭煜下令禁軍封鎖宮門,整個太極殿上下均不得出入,宮門也上了鎖。
他辦事極有條理,短短的時間就將事情吩咐完,言罷,蕭煜又補充道:“封鎖蓬萊殿,今日只要是去過蓬萊殿的都關起來,一日送三次飯,需要什么都得來報過我,蓬萊殿任何人都不得進出。”
蓬萊殿是貴妃的寢宮,蕭煜這話是防著她,可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敢說話,連忙應了聲出去了。
早在這之前,整個宮中的北衙禁軍及南衙十六衛都已經聽他差遣,這種時候封鎖消息輕而易舉。
現在就只看陛下會不會醒了。
蕭煜這一日都沒離開太極殿,即便是睡覺也只是在偏殿,沈絕知道他情緒不高,就默默跟著他,偶爾捏捏他的手做安慰。
很壞的消息是,貞平帝氣息越來越微弱,且遲遲沒有醒來的跡象,侍御醫們什么法子都用了,依舊是于事無補。
到第三日的時候,侍御醫無奈地朝蕭煜搖了搖頭,道:“回天乏術。”
蕭煜沉默。
即便這幾日情況不對,他還是照例上朝,到了夜里又來陪一會兒,他日日守著,當然也知道貞平帝不行了。
他每日都會在床前守到亥時,沈絕心疼他,可是這種時候又不能叫他回去,只能跟著一起熬。
如今事情不能再耽擱了,說句不好聽的,這種時候已經可以準備后事,在殿內所有人的注視下,蕭煜輕聲道:“召鄭謙,付宣進宮。”
這兩位都是老臣,也是如今朝中權力最大的兩位,大梁沒有丞相,中書令和侍中位同宰相,宣遺詔需要他們在場。
吩咐完這些,蕭煜坐到一旁的軟榻上,又拍了拍身側讓沈絕過來,待沈絕過來后,他就靠在沈絕的肩頭,輕輕閉上眼。
蕭煜往常做再多事都不會累,可是這回,他似乎有些累了,壓著沈絕的力道都有些重。
沈絕問:“你想不想睡覺?”
蕭煜搖頭。
沈絕就不問了,靜靜地讓蕭煜靠著。
殿內的安神香已經撤了,可積年累月的香并不能在短時間就消失,沈絕聞著這香氣,總覺得鼻子癢癢的,忍不住偏過頭打了個噴嚏。
只這一下,原先閉著眼睛的蕭煜坐直身子,目光盯向沈絕:“染風寒了?我昨日都說了叫你不要掀被子,你偏不聽。”
沈絕確實是掀被子了,可那是因為這里太熱,而且他現在打噴嚏根本不是風寒,他只是聞著這香鼻子有點癢。
沈絕剛要反駁,就聽見一聲很輕的咳嗽,他頓時睜大眼睛:“你聽見沒有?”
蕭煜當然聽見了,他目光從沈絕身上移開,漸挪到遠處的榻上,在看見榻上有微弱的動靜后,蕭煜猛地起身。
沈絕連忙跟上,兩人一起走到榻邊,貞平帝呼吸變得有些粗重,蕭煜連忙叫了御醫。
貞平帝已經睜開眼睛,他說話很艱難,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太子。”
蕭煜連忙俯身。
貞平帝道:“召鄭謙和付宣進宮。”
蕭煜:“已經派人去請了。”
侍御醫守在蕭煜身后要上前,貞平帝看見他們,輕聲道:“不必了。”
在等待幾位老臣進宮的時間,貞平帝將蕭煜看了又看,勉強牽了牽嘴角:“朕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和你阿娘。”
蕭煜沒說話。
他其實并不想聽貞平帝懺悔這件事,做了就是做了,先前的冷落是真,淑妃抑郁而終也是真。
貞平帝問:“你恨不恨我?”
沈絕猜想蕭煜不會說恨。
他一向是這樣,當時的父子情是真的,對方傷害過他,他或許會原諒,可是傷害到他愛的人,他定然是不會原諒的。
貞平帝也清楚,所以他不敢對沈絕下手,即使知道沈絕的存在會亂了一國儲君的心智,他依舊不敢下手。
他承受不住蕭煜再一次用那樣厭惡的眼神看著他。
這件事是他大錯特錯,他不是不清楚先太子性格嬌縱,或許是自小便擁有所有寵愛,蕭煜以前在先太子那兒也吃過不少苦頭。
不止是蕭煜,其他的皇子多多少少都被先太子以各種理由責罰過,他都對此輕拿輕放。
先太子在治國上天賦極佳,可或許就因為這樣,他生來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對其他人呼來喝去。
直到現在,他依舊不得不承認,先太子在他這里就是比四皇子更重要,可是身為一個儲君,不應該高高在上,他應該知百姓苦,同百姓苦。
在這點上,蕭煜勝過先太子萬倍。
若是先太子還活著,他或許真不知道該如何選。
然而他明知道自己偏心,臨終時卻還依舊渴望蕭煜的原諒。
蕭煜如他所愿說:“不恨。”
就在貞平帝松了一口氣之時,蕭煜突然道:“只希望陛下去了地府,千萬要離我阿娘遠些,有先皇后和先太子,陛下應當知足。”
這話說得扎心,若是換個心臟不好的,恐怕要被他直接氣走,貞平帝也一樣,他本就沒多少氣力了,聽了蕭煜的話,差點一口氣上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