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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煦理好衣裳,晃過銅鏡時看一眼自己的人模狗樣,將門拉開。
來人三十來歲,穿官家制服,墨藍袍子的袖口、領邊滾著雙行磚紅線,肩頭帶徽紋,繡著辨不清字體的“司”。他退后一步行禮:“司天堂幽州司正裴明見過大人,這是您讓樞鳶傳訊要找的文要。”他遞上小木匣。
月前,正是他告知安煦北海有人使用樞木術,才讓安煦跑到幽州來;昨兒安煦去搞“突襲”時他沒在,也就沒見著。
安煦接過木匣:“送東西這種事,大人何必親自來,辛苦啦。”
言外之意是“沒事了,跪安吧”。
“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裴明不走。
安煦目露疑惑,側身讓他進屋。
“大人,下官所述之事非是分內,您下令讓大晉五十五州府司留意樞術高手,有心人皆能想到您為了找莫大人,眼下若北海境內的樞術高手當真是他,他極有可能已經叛離,您……”
快人快語也卡殼了。
安煦面色溫和下來:“裴大人是來提醒我忠義難全?”
裴明叉手行禮:“正是。下官僭越。”
安煦“哈哈”笑出了聲,心道:長命百歲的才想難得糊涂,短命鬼只想死個明白。
裴明是司天堂幽州分部最大的官兒,平日和安煦有公務往來,他佩服安煦年紀輕輕樞術高明,不忍其將前途毀于情義才出言提醒,結果被對方笑成丈二和尚,不知該擺什么表情。
安煦忙收斂笑意,輕咳兩聲:“我在笑自己,湛之兄不必局促,”他喘勻氣,正身一躬,“多謝提點,無燼感激不盡,記在心里了。”他以彼此表字相稱,是拋開官職論私情。
裴明更不知所措了,后跳一步要還禮。
安煦抬住他手腕,笑稱:“好啦,莫要你拜我、我拜你,折騰到天亮。”他又客套幾句把人送走了。
房間內靜下來。
安煦打開木匣子,里面是整冊的《北海國事紀要》。“巴雅爾”該是北海國的女性名字,能讓査良措著急上火的該是重要人物。
安煦秉燭翻查,不覺時間快。
月落日不升,他被急促的腳步聲攪擾,跟著便聽到査良措離老遠大咧著嗓子喊:“來人!開斂房的門!”
蔡大人沒了,府衙內沒人敢攔他。
安煦拉開房門,見大將軍整身戎裝,威風凜凜,左手扶刀柄,右手提包袱,身后跟著整隊親衛。
“查長史大清早前來,是出了什么事嗎?”安煦明知故問。
査良措將包袱一扯開扣:“蔡大人含冤身死,昨夜詐尸鬧營,末將只得梟首送還回來。”
包袱里是蔡大人殘破的腦袋。
“我的天吶!……蔡大人跑出去了?”
安煦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表情太無辜,可能連自己都相信這事兒跟他沒關系。
他直沖斂房去,氣勢洶洶去驗真假。
斂房在半天之內客滿,現在鎖鏈“滴了當啷”掛在門外,門栓上還占著血跡。
安煦低呼“這怎么回事”,他推開房門,一眼看見蔡大人的腔子貼墻而立,尸水把衣裳染臟了半邊。
一眾活人跟個腔子相面,沒人敢往里走。
門檻子化為一道看不見的墻。
“果然有詛咒吧?”
有道聲音自眾人背后響起。
不知何時,姜亦塵站在廊下,抱懷看著蔡大人的腔子:“聽聞昨夜蔡大人單槍匹馬討伐軍營去了?什么怨什么恨讓他死了都不消停?”他笑看査良措,“將軍還不和盤托出么,你既然委托安大人處理怪事,就該明白告訴他前幾日炎山湖附近出了什么事。”
安大人往茅坑扔石頭,“賤”出屎的一番操作之后,得姜亦塵煽風點火,把査良措熏得暈頭轉向。
他長嘆一聲,擺手示意二人跟他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城,繞過炎山湖,往楓林深處去。
目的地太隱蔽,沒人帶領確實難找到。
安煦翻身下馬,目光直勾勾落在土層的大片新翻痕跡上。
“怎么了?”姜亦塵問。
“這是五色土,五色土下必有墓葬。”安煦道。
査良措一拍巴掌:“大人真是行家!前幾天這地方塌出個古墓的腰坑,里面埋的匹馬腿短臀寬,是外域品種。我考慮邊交緊張,沒讓聲張直接回填了,這之后怪事不斷,坊間才傳出了‘詛咒’只論,”他招呼親衛,“來呀,重新挖開!”
一聲令下,官軍動作。
駐邑軍常在四境駐守,時不時發現古墓,有的規矩上報,也有不少直接挖開將寶物充作軍餉,多是有挖墳經驗。
安煦看數十名精壯小伙子揮鍬挖坑,嫻熟至極,問道:“這坑是怎么發現的?”
“炎山湖周圍有好幾處廢棄的屯糧石窟,我想重新啟用、派人來探查,途經此地就發現了。”査良措道。
安煦笑他瞎話多、實話少,邏輯都不通,想不明白似的繼續問:“可若真有詛咒,該咒挖墳、埋坑的人,怎么蔡大人反而倒霉催的沉湖了?”
査良措被噎得抻脖子瞪眼,他的副將側跨一步行禮:“將軍,事到如今不如都告訴安大人吧,他早晚會知道的。”
査良措無奈擺手,示意副將:你講。